师父告诉她,人在死时会看到一生中最重要的回忆。
她本是无名山的一只小花妖,懵懵懂懂得过路的仙人点化,仙人心地慈悲,将她带回住所养着,这一养就是百年。
她天资愚钝,无论是仙力还是法术都是末微,但好在师父耐心教导从未嫌弃,如此无忧无虑地过了百年。
后来天地浩劫,师父身为末代神官要迎战新生之魔,决战前师父送了她一件法宝,告诉她若自己遭遇不测有此宝在无人可以伤她。
她自诞生灵智起就伴在师父左右,未曾经历风雨亦未受过别离,闻言惶恐地扑进师父怀中,师父抚她额发轻叹,“可怜我徒,寥寥稚龄,往后日月,岂能放心。”
她抱着师父的腰怀着些期盼又带着些天真地说,“不若,师父与我一齐走吧,我们不要和那个魔头打架了。”
师父微微一笑,那时她并未看懂那笑中的含意,后来神魔大战,三界死伤无数,她早早地就被师父送走了。她听人说师父死了,她不信,于是一个人偷偷跑到神魔战场去,她想,她要带师父回家。
她没有找到师父,但她见到了魔头。
她只是一只法力低微的小妖,按理说见到魔头的第一面她就该被魔头外泄的力量震死。
但她没有死,师父最后给她留的法宝又一次保护了她。
可是却让魔头注意到了她。
她被魔头抓了回去,养在笼中,似养一朵花,兴致来了便浇浇水,有时忘了就任她生长。
魔头残暴嗜杀,无恶不作,每次杀了人就满身血气地回来,睁着猩红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她感到迷茫又恐惧,为什么他不杀了她呢?他在看什么呢?
她只是一朵花,跟着师父百年也没有学会做人,这世间有太多她不理解的东西。
她恐惧魔头的作风,找到机会便逃了出去。
她的运气实在不好,遇到魔头被诸天神佛围攻,魔头仰天大笑,足下生起业火,大战的余波震碎了师父留给她的法宝,也震碎了她的心脉。
她在死前回想起了还是一朵花时的日子。
师父曾说,风花雪月乃世间一大雅事,春来风过,夏来听蝉,秋去花谢,冬雪无痕,原道世间有这么多的美事。
可惜她无法再一一感悟了。
她死后似乎过了许多年,一个叫“系统”的存在找上了她,系统说,她的魂魄受了重伤,即将消散,但若是能够借助每个世界气运之子的力量就可以修复,它会将她的魂魄送往万千小世界轮回转世,再在合适的时机唤醒她的真灵,她需要在每个世界与气运之子接触,与他们接触地越多对她的伤势越好。
系统还说,为了让她更好地接触气运之子,它会为她安排合适的身份。
她问,为什么帮我。
系统说,并非帮你,只是我们亦需要一个人去完成这些任务,作为报酬,你可以先向我们提三个问题。
她思考许久,问。
“我的师父,可是死了?”
“是。”
“是谁害的他?”
“天命不可违,生死非他做主。”
“他死后,可有人葬他?”
“死无葬身之地,自无人葬他。”
……
六月初七,河中奚氏嫁女。
奚氏女质弱,貌如幽兰,性娴雅,河中子弟具慕之。父许其邻县王府君,府君王氏献百石财粮玉帛作嫁,是日,奚氏女着嫁衣,家仆送嫁百里,过一荒山。
马夫们停下脚步,望着前面的荒山目露犹疑,此处地险,似有山匪作乱,他们护送奚家女郎出嫁,更要保护她的安全,因此交流片刻便考虑是否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