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带着戾气的冷意像是被夜风吹得散了大半。
路灯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好久,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不肯再看我,像是和妈妈闹别扭的高中生少年,小声说:
“我才不要讨你喜欢。”
“好。”
我笑了,慢慢站起身,不敢贸然去拉他受伤的手,只伸出一只干净的手,停在他面前,不强迫,只安静等着:
“你不要讨我的喜欢,但是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你。过去现在未来,都会一直喜欢你。”
“能喜欢多久。”
谈君玉抬眼看我,双眸漆黑的如同磨过的玉石,带着漂亮却没有生气的色泽:
“很多人都说会一直喜欢我,但最后没有一个人能陪在我身边。你们都是骗子。”
“我不能和你承诺永远。”
我说:
“但我保证,我会喜欢你喜欢一直到我呼吸停止的那一天。”
“.......”
谈君玉闻言,不再说话了。
我见状,轻轻握住他的指尖,轻声哄道:
“外面夜里凉,伤口疼起来更难熬。回去好不好?你要是心里难受,不想睡,我陪着你在病房坐着,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想说话,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你,不吵你。”
他抬眼看向我握住他指尖的手,顿了好一会儿,视线又飘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他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片刻后又垂下头去。
我不知道他哭了没哭,我也没问,只是俯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走吧。”
他的脸很冰凉,没有潮湿的冷意,但是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
他没有挣开我的手,就由着我轻轻牵住那只完好的手,慢慢从石阶上站起身。
起身时牵动了腕间的伤口,他眉峰猛地一拧,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把裹着纱布的左臂往怀里收了收。
我连忙放轻力道,半侧着身子护在他身侧,不敢搀扶伤处,只稳稳牵着他的指尖,步子放得极慢,顺着路灯铺出来的光,一同往住院楼走。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多说话,只有鞋底碾过落叶的细碎声响,晚风掠过走廊,消毒水的味道一点点盖过方才淡淡的烟草气。
回到特需病房,厚重的遮光窗帘还拉着,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仪器低低的待机嗡鸣。
我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外面走廊的人声。
松开他的手,先扶着他慢慢靠坐在床边,给他垫上软枕。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打温水,给你擦完身体,你就躺下继续睡。”
我转身进独立卫浴,兑好温度适宜的温水,拿了柔软的棉巾,拧到半干才走出来。
谈君玉垂着眼,安静坐在床沿,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锁骨凹陷,单薄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瞥了我一下,没有躲开。
“我帮你擦一擦身体,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我轻一点,不会碰到你的伤口。”我低声和他商量。
他沉默许久,语气极淡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
我见他允许,松了一口气,那些临时想出来的哄他的话到了嘴边,竟没有了用武之地。
谈君玉,你是一只嘴硬心软的乖小猫。
这么想着,我小心翼翼掀开谈君玉病号服的下摆,避开他缠着厚厚纱布的左臂。
温热的棉巾轻轻贴在他冰凉的后背、肩头,一点点擦去皮肤上沾到的尘土和夜里的凉意。
他的皮肤很白,肋骨的轮廓清晰,一碰就会微微绷紧,所以每擦一下,我都留意着他的神色,但凡他眉头蹙起,我就立刻停下。
好在他只是比较敏感,但似乎已经并不抗拒我近身了。
帮他擦完上身,我又半跪下来,蹲在床边,擦了他的小腿和脚踝,随即把棉巾放回水盆里放好。
我收拾妥当,回头看见他已经自己慢慢躺下去了,乖乖靠在枕头上,那只受伤的手臂小心搭在床边,不敢压着。
好乖的猫。
病房里只有一张大床,本来陪护是有折叠躺椅的,可我今晚实在不敢离他半步,不敢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守着,怕他等下又趁我不注意偷溜出去。
我想了想,征求他的意见:
“今晚,我可以和你睡一张床吗?”
他立刻警觉起来,瞪我:
“我是病人。”
“我知道。”我哭笑不得:“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虽然我很想做,但是你是病人,我没那么禽兽。”
“想也不行。”
他抱着另一个枕头,护在怀里,不让我用:
“我要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
“.........好吧。”
孩子大了,开始独立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抱着枕头缩在那儿,一副害怕我饿狼扑食、将他吃干抹净的架势,有些哭笑不得:
“行行行,你自己睡。”
我充分尊重他的独立自主权,只是伸手,把被子给他掖了掖,拖过椅子坐下:“我就在旁边椅子上坐着,你睡你的。”
他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