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10、求情(第1/3页)

车驾缓缓停下,严女史低声提醒:“殿下,到显阳殿了。”

裴少帷浅眯了一觉,被这一声叫醒,迷迷糊糊摸了摸后脖,僵得跟落枕了似的。

她下车时腿一软,侍女赶紧扶住,裴少帷站稳了抬头一看,朱漆大门比她家正堂门还高出一截,门额上悬着一块匾,漆色深沉,金漆写着“显阳殿”三个字,笔力遒劲,像是名家手笔。

裴少帷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就是她的未来宿舍了。

正殿里的帷帐已经设好,帐是绛色的,用金线绣着云纹,四角垂下流苏。帐内是一张宽大的卧榻,榻上铺着锦衾和绣枕,衾被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帐前设两席,一东一西,相对而置。席上各有一张小案,案上放着酱、肉酱、三俎,除此之外,就还有一对合卺,以及四只酒杯,均以乌漆涂饰,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裴少帷一屁股坐在软凳上,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听见外头唱道:“陛下至——”

那一声又尖又亮,惊得她赶紧把手收回来,端端正正坐好。

燕铎进来时,殿内已站了不少宫人,尚食官、尚仪官、侍从、女史,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他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那目光平平地扫过去,所过之处人人低头屏息。

裴少帷默默收回目光,心想:这就是暴君的压迫感,出场自带降温效果。

然而严女史不愧是太后严选,殿中气氛僵到结冰,她还能端着一张不卑不亢的脸,站出来朝帝后各欠了欠身:“请帝后盥洗。”

话音落下,早有宫人端上铜盆,盆里的水是温的,撒了香料,表面浮着几片新摘的兰叶。裴少帷把手浸进去,泡了会儿,觉得水温刚好,差点想多泡一阵,严女史的眼神飘过来,她识趣地把手抽出来,拿巾子擦干,端端正正坐回席上。

燕铎洗手倒利落,三下两下擦干,随手将巾子丢回铜盆,溅出水花,严女史没敢说什么。

盥洗毕,她侧身退开半步,目光转向一旁候着的尚食官。尚食官会意,上前一步,躬身唱道:“请帝后进馔——”

她抬了抬手,身后三名宫人便端着食盘鱼贯而入。头一人端的是一碟酱,酱色浓亮,浇了香油,旁边搁着一小碟韭菜,第二人端的是肉酱,红褐色的肉糜捣得细细的,上面撒着细碎的葱白,第三人端的是三俎牲肉,豚肉、羊肉、鹿肉,各自切成方方正正的一块,码在漆盘里,肉皮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后头还跟着两人,一个捧着黍饭,一个捧着稻粱,都是刚出甑的,冒着腾腾的热气。

裴少帷从早膳后就再没吃过东西,方才在车上晃了半日,又去太极殿跪了三回,这会儿是真饿了。

尚食官将馔食依次摆放在二人席前,摆得极有讲究,酱在东,肉在西,黍稷稻粱置于正中,三俎各占一角。摆完之后,她又唱道:“请帝后祭食——”

燕铎这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开口:“免了。”

严女史愣住了,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张了张嘴,可对上燕铎那张脸,那些话便在舌尖上冻住了。

偏偏那尚食官还试图劝:“陛下,祭食之礼乃祖宗规制,不可废。奴婢斗胆,请陛下——”

话没说完,燕铎便笑了一声,他偏过头,朝周内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很:“拖出去,砍了。”

闻言,尚食官浑身一抖,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陛下饶命!奴婢知罪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她见燕铎连眼皮都不抬,竟膝行两步转向裴少帷,伸手要去够她的裙摆,“殿下,您替奴婢求个情吧,奴婢只是照章办事啊——”

裴少帷整个人僵住,啊?我吗?

她自己在这位暴君面前都跟纸糊的似的,一句话说岔了怕是连她一块儿拖出去。

裴少帷抬起头,对上燕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赶紧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意思明明白白:我什么都没说,你别看我,跟我没关系。

燕铎看着她那个摇头,她倒是个心软的,这老奴分明是算计她——拿她当筏子,若求下来,便是皇后心善;若求不下来,便是皇后无用。

左右都是拿她做文章。

他收回目光,靠在凭几上,等到尚食官磕到满额鲜血,才似乎欣赏够了,启唇道:“罢了,杖二十。”

周内侍一挥手,两个内侍上前将尚食官架了起来。尚食官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一声闷响截断了,紧接着是板子落在肉上的动静,一下一下,混着低低的呜咽。

裴少帷坐在席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老老实实地盯着面前的食器,她完全不敢看外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方才那个摇头,摇得快不快?够不够明显?

直至殿外的杖声渐渐停了。

严女史缓过神来,额上也沁了一层细汗。她不敢再多耽搁,她又转向候在阶下的另一位女史。

后者战战兢兢命人取来两只乌漆酒杯,斟满清酒,先奉给燕铎。

燕铎接过,冷笑一声,将酒全洒在席前,酒杯撤下,又斟了第二杯,裴少帷接过自己那杯,按照宫仪把酒祭了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