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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第1/3页)

她不及多想,脚下虚软一歪,顺势靠进萧景桓怀里,借着这个姿势将脸一偏,又掐着嗓子娇声道:“殿下……人家走不动了。”

萧景桓嗅得她发肤间一缕幽香,沁人心脾,周身倏然一僵。

萧景行勒住马,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暗自好笑。

这谢娘子光看身段便知是个难得的美人,可他在心里略一比,还是觉得梦里那位更合他心意,就连她蹬在他脸上那一脚,他都觉着带劲,半点生不起气来。

“五弟好生陪陪佳人,为兄先行一步了。”说着扬鞭一甩,马蹄便踏着暮色朝京城方向奔去。

待那马蹄声彻底远了,谢听澜才慢慢回过神来,方才那一出虽是做戏,可此刻心神一松,四肢竟真有些发软,脚下虚飘飘的,一时不太站得住。

萧景桓察觉她身子发虚,也不多言,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送进马车里。

谢听澜缓过神,发现自己仍窝在萧景桓怀里,脸上顿时热了起来,先前是一时情急才往他怀里跌过去的,也不知他心里作何感想。

两人贴得不算紧,可前世尝过人事,她不再那么单纯,忙抬手在他胸口虚虚一撑,借力坐直了身子。

她脸上还烧着,垂着眼,不大敢去看他。

萧景桓被她那般贴着,手上又撑了一把,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上虽只着单衣,却觉热意层层上涌,后背已是微汗涔涔。

他定了定神,目光在她面上略一停驻,见她亦是两颊飞红,心头那股异样便越发分明。

一下午相处,她对他始终从容得体,进退有度。可兄长一来,她便慌了手脚,急急往他怀里躲。

这反应说不通。与其说她对他有意,不如说是对兄长有意。

她真若对兄长有意,京中那些世家女郎见了兄长的模样,她总该沾上几分才是,可她偏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她若对兄长无意,那更该坦然相对,像对他这般不卑不亢。可她方才那一躲,分明是乱了分寸,倒像早认得兄长,却避如蛇蝎。

这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且不说兄长见了她连她的身份都没弄明白,单说这些年,兄弟二人几乎日日一处,早几年同吃同住在军营,近两年也没少一起出征平乱,兄长哪有那闲工夫在外头惹什么风流债?

谢娘子那番异样究竟因何而起,他实在想不透。

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无意嫁给兄长,也不愿被他认出,才会那般躲闪。

甚至,她肯嫁给自己,极有可能正是为了躲开兄长。

倘若真是如此,他先前那点由着兄长把人抢走的念头,倒行不通了。

正如母后所言,婚姻大事,不能不顾谢娘子自己的意愿。

今日他本不想来。可母后发了话,若他今儿不登谢家的门约谢娘子出游一趟,往后也不必认她这个亲娘。

话说到这份上,他不能不顾及母后的意愿,才不得不走这一趟。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趟走下来,倒叫他看明白了谢娘子的心思。

她既拿他当挡箭牌,他若娶了她,也是最省事的挡箭牌,能彻底堵住父皇和母后的嘴。

她要躲兄长,他要图清净,两下里凑在一处,倒比那些口口声声情深的,来得干净。

这么一想,这桩婚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萧景桓将谢听澜送回谢府,天已经擦黑了,正巧谢正清也刚下值回来。

谢正清见五殿下亲自送女儿归府,人家到底身份摆在那里,哪怕心里不爽快,面上少不得也要端着礼数,便客客气气地开了口:“殿下若不急着回宫,不如留下来用顿便饭?”

本以为按这位殿下平日里的做派,多半是要推辞的,谁知萧景桓微一颔首:“那便叨扰了。”

谢正清一愣,只得侧身将人往府里迎。

入了席,崔若华满心纳罕,趁着谢正清和谢观澜在陪萧景桓说话,暗暗递了个眼色给谢听澜,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听澜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凭这位殿下下午那副不冷不热的做派,分明还是不情不愿的,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总不能是因为她往他怀里靠了那么一下,他便改了主意吧?她自个儿都觉得说不通。

萧景桓入席时便察觉了,谢正清虽面上客气,笑意却只浮在嘴角。

萧景桓不动声色,拣了盏酒在手里转了转,闲闲开口道:“谢公,晚生近日重读《通纪》,读到辅政大臣裴元度废少帝扶新君一节,心中有一惑,裴元度算忠臣,还是权臣?”

谢正清夹菜的筷子顿了一顿。

萧景桓像是没留意,自顾自道:“说他忠,废立天子,手握生杀,说他权,裴氏江山又确是他稳住。晚生拿不准,想请教谢公。”

谢正清搁下筷子,开口道:“裴元度之事,不能以忠或权二字简单论之……”

话头一起,便收了不住,从裴元度引到前朝徐景先,又从徐景先论及历朝辅政之臣的进退分寸,那层淡薄不知不觉褪了。

萧景桓适时递话:“那依谢公之见,人臣功高,该如何自处?”

谢正清抚须沉吟,话匣子彻底开了,从史册扯到经义,从经义又引到前朝典故,越说越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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