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总夸你你感谢就是了,过于自谦,在他人眼里反而是驳人面子的傲慢。
沈月岑是天才,但他太纯粹,对需要世故圆滑的场合不屑一顾。他那些南舞的同学,不少早早就进了娱乐圈,名利场。舞蹈这条路,太苦太寂寞,很难被人看见,有机会赚大钱为什么不去?沈月岑跳得最好,长得也是南舞校草级别,要是进娱乐圈早火了,偏他热爱舞蹈,就认准这一条路,上学时拒了大导的电影邀请,毕业后在舞团三年,从群舞到领舞独舞,一步步跳到首席,编排出《碎瓷》一鸣惊人。一路少不了贵人相助,但都是惜才的艺术家。那种需要推杯换盏、虚与委蛇的场合,从没见过他人影。
自然,也少了应付这种场合的经验。李峨眉担心他一个说话不慎,得罪了姜霁。
姜霁不是个气量狭小的,相反,她觉得沈月岑这性子很有趣。权力地位上来后,她身边都是顺着她说话的,敢说实话的不多。
“无妨。”姜霁勾唇,“我不仅欣赏沈先生的技艺,还对沈先生创作这出舞剧的心路历程很感兴趣。听余老师说,这剧的剧本和舞蹈编排,都是沈先生自己想的。沈先生为何会想到创作这样一个故事?”
沈月岑低眉敛目:“我上学时读史书,隔着书页窥见华夏昔年战火纷飞,便憾恨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亲人离散,国宝文物也背井离乡。后来也出国学习过,亲身去到异国他乡的博物馆,见到流落海外的文物,隔着玻璃窗窥见它们,心中百感交集,我在想,若它们有魂灵,它们瞧见我们这些故乡来的人,又是何种心境?又有多少魂灵,碎在历史尘埃里,保留不到如今,我们无法得见它们,它们也见不到我们。所以,我创作了《碎瓷》,瓷身已碎,瓷魂不灭。我想表达的,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姜霁赞许道:“真正的舞蹈不在于技巧多高超,而在看情感能否打动人。沈先生将家国情怀融入舞蹈,难怪能触动人心。”
“姜小姐谬赞。”沈月岑忽然认认真真看她,又迅速垂下眼,轻声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听闻姜小姐曾斥巨资拍卖回许多流失海外的文物,捐赠给国家,才是真正的大义。”
姜霁挑眉。她做过的慈善数不胜数,也包括拍卖海外文物回来捐赠。那些于她不过举手之劳,从未放在心上。
但显然被这个男人放在了心上。
做好事被人记在心上的感觉不差,尤其是被这种美人记着,姜霁心情愉悦。如果说一开始是见色起意,一番交谈下来,她对沈月岑这个人也有了探究兴趣。
今日时间不早,姜霁闲谈几句便动身离开,她还要连夜飞回北城,公司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她去处理。南城歌舞团送了她一张《碎瓷》的至尊票。这出剧下半年还要继续全国巡演,凭这张票,姜霁可以在任何城市无限次入场观看,位置都是至尊包厢。
这是互惠互利,真要说起来还是南城歌舞团占便宜。姜霁这种万众瞩目的高人气企业家,风吹草动都被媒体大书特书,她要是连续观看一场舞剧,大众肯定得跟风去看,这比南城歌舞团做什么宣传都有用。
一行人送她到门口,沈月岑目送姜霁上车,在一众殷勤相送的人中格外沉静。
他刚回到后台化妆间,就被其他兴奋的舞蹈演员团团围住。
“姜总真来看我们演出了?”
“那可是姜总,我的天,我好兴奋,我不能呼吸了……可惜我不能进贵宾厅,月岑,姜总近距离看怎么样?好不好看?”
沈月岑清清冷冷地“嗯”了声,越过人群,去梳妆台前继续卸妆。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个“嗯”是什么意思?月岑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高冷。
耽搁了这么会儿,其他演员都已经换完衣服走人,化妆室里只剩下沈月岑,独自坐在镜前卸妆。
浓妆被一点点卸下,露出青年干净如画的眉眼,素颜清丽隽雅,白瓷似的晶莹剔透。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电话:“姐。”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没来看我演出。”
他把包厢票给了她,本想抬头看她来没来,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穿着西装的,慵懒倚在沙发里的女人。盯着他的目光像盯着猎物。
“这不是最近刚和乘风谈成生意,这两天忙么……”沈令仪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就是听起来有些心虚,“不过那票我也没浪费,送给姜总了。她今天有没有来?”
沈月岑顿了顿:“来了。”
“还真来了?”沈令仪惊喜道,“可真赏脸啊。人你见过了?”
“刚见过。”
“别紧张。”沈令仪宽慰,“姜总人挺好说话的,我们合作谈得挺愉快。”
沈月岑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屏幕:“……没有紧张。”
“真没有?”沈令仪打趣道,“那可是万千少男的梦中情人呢。我们月岑就没一点心动?”
沈月岑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