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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碎瓷(第2/3页)

……

第四幕,《传世》

瓷瓶经过千锤百炼,终于成功问世。商人将它带到京城卖出天价,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追捧它,一掷千金,渴望能得见它一眼,将它纳入私藏。

这一幕又是群舞,群演们都穿着贵气的红袍官服,与先前的矿工匠人俨然已不是一个阶级。被农人践踏的泥,被工人焚烧的胚,被商人贩卖的物,被官人追捧的瓷,瓷就这样摇身一变完成了阶级跃迁。

音乐变得轻快起来,灯光也明亮得照亮整个舞台。此时的瓷价值连城,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沈月岑的舞蹈动作大开大合起来,一个轻盈的云里,在空中几乎凝滞一瞬才落地,滞空感极其强烈。他在台上接连翻越旋转,云门大卷,平转、上步吸腿转、端腿转……辗转在不同贵人之间,水袖抛了又收。裙摆因不停的旋转绽成一朵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当真是行云流水。群舞们争相起舞,每个人都想捉住他的水袖,可谁都没本事将他私藏,只能见他擦肩而过,又起舞着远去,不为任何人停留。

他在舞台中央做舞姿转,灯光暗下,音乐变得安静悲伤,那些群舞忽然都如雕塑般停住不动,只剩他一人在原地转着圈翩翩起舞。屏风上流动着一条河流,象征着岁月长河。那长河每流淌过一寸,就有一束打在群舞身上的光消失。簇拥他的人们一个个消失不见,最后,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尊瓷,在唯一的光下孤独起舞。

第五幕,《碎瓷》

沈月岑停下舞步,四下张望,似乎在茫然为什么人都不见了。

时间是漫长的,难熬的。盛世过,烽烟起,金戈铁马的乱世里,瓷器是太脆弱易碎的东西。他已经撑过了太多岁月。他曾被识货的商人揣在怀里,带到没有战火的地方贱卖,可战火很快又蔓延到那里。买走他的主人死于敌人入侵,他被当成战利品带到另一个国度,摆在金发碧眼的洋人的收藏室里。后来洋人死了,他成了陪葬品,埋在地下,几十年后又被盗墓贼掘出。他希望盗墓贼可以把他卖回大洋彼岸,这样他就能回到他的故乡。或者把他带到博物馆,他也许可以看到来自故乡的人。

可是,他撑不住了。动荡的岁月早已侵蚀得他体无完肤,满身裂痕的他并不被盗墓贼看重,在一场随意的搬运中,他轻飘飘落在地上,碎了。

碎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尘归尘,土归土,终其一生,都回不去了。

不得归家,不得归家啊……

沈月岑以一个卧鱼动作结束,双眸中满是对战火侵略的泼天愤怒,对故乡故人的无限眷恋,对客死异乡的离恨哀愁。

最后一幕,沈月岑没有华丽的动作,只有极致的身韵。

全场寂静。

直到落幕后,幕布被重新拉起,演员们微笑亮相谢幕,观众们才如梦初醒,掌声震天动地。

矿工们、匠人们、贵人们……还有饰演商人、洋人、盗墓贼的舞蹈演员,轮番对观众们鞠躬致意。

最后,沈月岑出场时,观众的掌声响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几乎能把剧院的屋顶掀开。

“沈月岑!沈月岑!”观众们激动呼喊他的名字。

谢幕是整场演出唯一能拍摄的时候,几乎所有观众都把镜头对准了他。

沈月岑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眸,九十度弯下腰,双手自然下垂,深深鞠了一躬。

连谢幕都优雅至极,举手投足透着破碎的美感。

他还没有出戏。在舞台上,他就是瓷本身。

观众愈发疯狂,掌声更加雷动。

二楼包厢,姜霁也为这场精彩演出鼓起了掌。

她不懂舞蹈,却也读懂了沈月岑通过舞蹈表达出的情感。

碎瓷碎瓷,以为是碎在历史变迁里,怎么还是碎在异国他乡呢。

他从泥土中来,终又归于尘土,可埋骨地已非故土。隔着遥远的时间与空间,再也回不到家的瓷,如何不叫人意难平呢?

瓷碎了,现场的观众们也快心碎了。

不知是不是姜霁的错觉,沈月岑鞠躬完起身时,似乎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姜霁再看去,沈月岑已经神色如常,和其他演员一起集体谢幕了。

幕布缓缓拉上,今天的演出落下帷幕。

观众们的掌声却久久未停,集体为沈月岑喝彩。

于是幕布再次拉开,在观众们的热烈掌声里,演员们再次集体鞠躬谢幕。

剧院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观众掌声不停,演员谢幕不止。观众用掌声表达喜爱,演员也会对每一份喜爱都表示真挚感谢。

在场有不少是沈月岑的狂热粉丝,掌声经久不息,沈月岑谢幕了足足七次,观众的热情才稍稍消退。

谢幕到第七次,姜霁已经觉得场面有点滑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闲,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总裁,在这看一个舞蹈演员谢幕七次。

但沈月岑每次谢幕都十分认真,没有因为多次返场展露出丝毫不耐烦。

挺敬业的。姜霁双手插兜,站在二楼俯瞰下方。沈月岑眉目清冷,气质出尘,即使站在同为舞蹈演员的人堆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卓越。

还真是高雅的大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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