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第一级。靴底铁钉在阶面凹槽里卡了一下,凹槽里碎铜渣往旁边滚了两寸就停住。他左手把斗笠往下压了半寸,右手长剑剑尖点在石阶左侧石壁上,剑身映出石壁面嵌的铜钉暗影。他往下走了三级,石阶深处传来一声笑,笑声从石壁缝里钻出来,贴着台阶面往上滚,滚到陆九喧靴底时散成一片细碎的颤音。
阿依站在石阶口。她右手攥着指骨哨身,断口草药壳在笑声传来时裂开第三道缝,铜锈粉末从三道缝里同时渗出来,落在石阶第一级阶面上,粉末在凹槽里散成一小片暗色印子。她左耳偏了半寸,耳廓对着石阶深处,笑声在耳道里转了一圈,她右手骨哨残片跟着颤了一下,断口草药壳上的裂纹又延长了半寸。
“这笑声——”阿依把指骨哨身攥紧。她左脚往石阶上迈了半步,靴底在阶面凹槽里蹭了一下,凹槽里碎铜渣往台阶外滚了半寸就停住。她偏头看陆九喧的背影,斗笠篾条边缘压在他后颈上,麻布内衬和皮肤之间夹着汗,汗珠从篾条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后颈往下淌了半寸就停住。
“跟我兄长被掳走时听到的一模一样。”阿依说。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石阶深处的笑声第二次传来时几乎被盖住。第二次笑声比第一次近了两级台阶,声波从石壁缝里挤出来时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土腥气混着铜锈粉末的味道在石阶口散开。赵小婉站在阿依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她胸口铜钉烙印在笑声传来时开始发烫,烙印边缘的皮肤泛出暗红色,暗红色往周围扩散了半寸就停住。她右手按住胸口烙印位置,掌心感觉到烙印中心有一小块凸起,凸起形状像一粒铜钉钉帽。
“爹的魂音在指方向。”赵小婉松开手。她掌心的干草屑和黑漆碎末被烙印温度烘得发干,碎末从掌纹里掉出来落在石阶口青砖面上。她左脚跨过石阶口,靴底踩在第一级阶面上,阶面凹槽里的碎铜渣往旁边滚了半寸,滚到石壁边缘就停住。
陆九喧在石阶拐角处停住。他右手长剑剑尖点在拐角石壁的铜钉钉帽上,剑身映出钉帽云纹槽里的暗色干涸物。钉帽槽里的干涸物在剑身映光里显出半个指印,指印纹路和赵小婉按在墙面炭笔字迹下方凸起位置的指腹纹路完全吻合。他偏头看石阶拐角下方,拐角往下还有十几级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表面刻着独脚五郎的侧影纹样,纹样轮廓里嵌着铜色粉末和干草屑。
“赵四来过这里。”陆九喧把长剑从铜钉钉帽上收回来。他左手从腰间暗器囊口抽出桃木法剑,剑尖点在石门表面独脚侧影纹样的中心位置,剑柄玉印碎片光斑落在纹样轮廓里,轮廓里的铜色粉末在光斑照射下往纹样边缘聚拢,聚成六个小堆,小堆位置对应匣面六枚铜钉的排列。他右手长剑剑尖插进石门左侧门缝,剑身往右一撬,石门从门缝里往外移了半寸,门缝里涌出一股凉气,凉气里混着铜锈粉末和鬼面花汁液的味道。
石门后面是一条狭窄走廊。走廊两侧石壁嵌满铜钉,每枚铜钉下压着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五官各异,但嘴角都挂着同样的笑容。走廊地面铺着碎石,碎石缝里长着干枯的鬼面花藤,藤蔓从石壁铜钉下方钻出来,贴着地面往走廊深处爬。陆九喧左脚踩在走廊第一块碎石上,靴底铁钉在石面刮出一道浅沟,沟里碎石灰和干草屑往走廊深处滚了半尺就停住。他左手把斗笠往下压了半寸,右手长剑剑尖点在走廊左侧石壁第一枚铜钉钉帽上,剑身映出钉帽下方人皮面具的嘴角笑容,笑容在剑身映光里显出面具下颌位置有一道旧裂纹。
阿依跟在陆九喧身后半步远。她右手攥着指骨哨身,断口草药壳在走廊凉气里又裂开半寸,铜锈粉末从裂缝里渗出来落在碎石地面上,粉末在碎石缝里散成一小片暗色印子。她偏头看走廊右侧石壁第三枚铜钉下方的人皮面具,面具下颌旧裂纹的走向和指骨哨身断口的裂纹完全吻合。她左脚在碎石上停住,靴底在石面凹槽里蹭了一下,凹槽里碎石灰往旁边滚了半寸就停住。
“那张面具——”阿依右手抬起来,指尖悬在第三枚铜钉下方半寸远的位置。她指腹上沾的铜锈粉末在空气里散成一小片暗色尘雾,尘雾落在面具下颌旧裂纹上,裂纹里嵌的干涸物在尘雾覆盖下显出半个指印,指印纹路和骨哨断口内侧的指骨纹路完全吻合。她左手把脖子上挂的骨哨挂绳从衣领里抽出来,骨哨断口对着面具下颌旧裂纹比对,裂纹走向和断口骨纹的弧度严丝合缝。
“是我兄长的脸。”阿依把骨哨收回衣领里。她右手攥紧指骨哨身,断口草药壳在指腹压力下裂开第四道缝,铜锈粉末从四道缝里同时渗出来沾了满手。她没再说话,左脚从碎石上抬起来,靴底在石面凹槽里蹭掉一层碎石灰,石灰粉末沾在靴帮上。
走廊深处传来独脚五郎君的第三次笑声。笑声从石壁铜钉缝隙里挤出来,贴着走廊地面往入口方向滚,滚到陆九喧靴底时散成一片细碎的颤音。陆九喧右手长剑剑尖从铜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