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道黑边,山顶有雾,雾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灰白,像天要亮了。
“毒婆在圣山密道尽头,”畲比木放下油布帘,转过身,“她等你们去。但密道里不止鬼面花树,还有独脚五郎的残部。毒婆养了五十年鬼胎,花树底下全是。你们三个人进去,不够。”
“你带猎手跟我去。”陆九喧说。
畲比木摇头,竹杖在泥地上画了一道弧。“苦聪猎手只守圣山外围。密道里的事,得你们自己了。我帮你,条件是找到被独脚掳走的族人,无论生死。”
陆九喧将桃木法剑收回背后,铜箍贴着脊背,四枚铜钉在鞘内凉下去。他走到桌前,将青铜残片收入怀中,残片贴着胸口,纹路硌着衣料。赵小婉弯腰捡起断杖,递给毒娘子。毒娘子接过断杖,杖尾在泥地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浅坑。
“我去。”毒娘子说,声音比之前更低,嘴唇上的痂皮又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点暗色。她没擦。“毒婆是我姐姐,该我封她。”
赵小婉将两枚骨哨从锁骨上取下来,放在桌上。裂口那枚朝上,裂缝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光,像灯芯透过薄纸,亮了一下,又暗了。她看着陆九喧。
“我爹的魂在骨哨里。我兄长的指骨也是毒婆掳走的。我去。”
陆九喧看着桌上两枚骨哨,又看赵小婉。他没说话,从怀里取出红木匣子的钥匙,放在骨哨旁边。钥匙铜制,齿口磨得发亮,柄上刻着周铁山的名字。他将钥匙推给赵小婉。
“你拿着。匣子里还有九个名字,周铁山的名单。毒婆死了,独脚五郎还有残部。密道走完,你跟我去无量山剑湖底。”
赵小婉将钥匙攥在手里,铜齿硌着掌心,她没松。毒娘子走到门口,断杖点着门槛,杖尾的湿泥早干了,只剩一道灰褐印子。她偏过头,看着陆九喧怀里的青铜残片,又看赵小婉手里的钥匙。
“你师父当年说,”毒娘子开口,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被山风吹得散了一半,“封不住的东西,就让它自己走到尽头。毒婆的尽头在鬼面花树下。我的尽头也在。”
她走出讲堂,断杖点在泥地上,一步一个浅坑。赵小婉跟上去,经过陆九喧身侧时停了一步,两枚骨哨挂在脖子上,裂口那枚朝外,轻碰着锁骨。陆九喧从桌上拿起烟锅,铜烟锅拆成两截,中空处那卷薄纸还在,十二个名字朝上,赵四两个字被灯影压得发暗。他将薄纸卷好,塞回烟锅,两截铜管拧紧,别在腰间。
畲比木竹杖点地,走到油布帘前,掀开。外面火把的光涌进来,在地面铺了十几道亮条。老人回头看了陆九喧一眼。
“圣山瀑布在哀牢山东面,天亮前能到。密道入口在水帘后,骨笛吹第三孔,连吹七息。赵小婉知道。”
陆九喧走出讲堂,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松针和湿泥的气味。他抬头看天,哀牢山顶的雾散了一半,露出灰白的山脊。赵小婉站在泥坡上,骨笛贴在唇边,试了一个音,笛声低而短,像从地底翻上来的一口气。毒娘子走在最前面,断杖点着泥地,杖尾拖出一道浅沟。畲比木的竹杖在最后,杖头朱砂太阳纹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暗红点。
二十名苦聪猎手拔起火把,跟上来,火光连成一片,在泥地上晃动。陆九喧走在中间,左手长剑出鞘三寸,鞘口铜格卡着剑身。他右手按在背后桃木法剑的铜箍上,四枚铜钉在鞘内凉着。怀里的青铜残片贴着胸口,纹路硌着衣料,每走一步,硌一下。
赵小婉吹响骨笛,笛声起,低沉,连吹七息。圣山方向的雾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白光,像水帘被风吹开一道缝。毒娘子停了一步,断杖点在泥地上,杖尾陷进去半寸。她偏过头,看着那道白光,嘴唇上的痂皮又裂开一道细缝。她没擦,继续走。
陆九喧跟上,裤脚上的泥水早干了,只剩一道灰白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圣山方向的白光。光在雾里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攥住桃木法剑的铜箍,铜钉在鞘内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