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淡,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站到她身边,手臂支在木栏上,眼眸望向远处,不知落到哪里。
“没有。”虞绣莺否认。
与此同时,听到他的声音:“我也觉得。”
听她否认,萧弈侧眸,眼中温度回暖一分:“喜欢红叶?我陪你下去走走。”
撇下满堂宾客,领她一人去赏景?不知会引来多少目光与揣测。
虞绣莺想都不敢想。
再说,园中景色虽美,也只是比村子外围的山岭更精致些,却多几分拘谨。
虞绣莺摇摇头,耳珰莹莹,秀美白润的小脸借着辉光,更添三份朦胧婉约的韵致。
像环绕山峦的流云,仿佛触手可及,让人指尖发痒。
萧弈指骨轻动,姿势未改。
神情莫测,谁也分辨不清。
“小女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求萧大人垂怜!”乐姬盈盈跪伏在他袍摆后一步远处。
啊?这乐姬不是知府特意进献的美人,而是有难处的苦主,想求萧公子帮忙?
虞绣莺呆呆看着她,诧异又怜惜。
无助、绝望的滋味,她何尝不知?
萧大人古道热肠,又怜惜孤弱,定不会坐视不理。
虞绣莺给了美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谁告诉你,萧某会怜香惜玉。”萧弈头也没回,语气冷漠凉薄,“你若有冤屈,自有虞知府做主。”
满腔热血,忽被一盆冰水浇透,虞绣莺错愕地望着他。
他明明对她照拂有加,堪称细致入微。
本以为有对她身世处境的怜惜,没想到,全是看在与陆简的手足之谊上。
她微微失神,只知身边有人在说话,没入耳便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在想什么?”
萧公子的声音离近,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走吧。”萧公子无视伏地哭泣的美人,朝里走去。
当真不管?虞绣莺带着疑惑,愣愣跟上。
“萧大人,萧大人留步。”知府想拦又不敢拦,急得一脑门汗。
女眷们左右拉住虞绣莺,殷勤挽留,她被绊住。
萧弈回眸,顿住脚步,目光如冰。
虞绣莺觉着,他挥剑划破刺客咽喉时大抵就是这种眼神。
嫌她没用,还拖后腿么?她双腿发软,眼神惶急、愧疚。
“下官知道他做得不对,可他毕竟是我小舅子,我总不能看着他走歪路。”虞知府擦着汗,战战兢兢,“大人行行好,把孟姑娘带走吧,为奴为婢她也甘愿,能跟着大人便是她的福气。”
“枉顾人伦,强占兄弟之妻,虞大人,你的小舅子在知法犯法。”萧弈语气骤沉,闷雷似的碾在人头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虞大人竟胆敢包庇,我看你知府的位置也该另换德行相配之人了。”
虞知府面如素缟,女眷们炸开锅,一个个哭哭啼啼,争相扯着虞绣莺恳求:“虞姑娘,虞妹妹,您替我们大人求求情好不好?”
萧公子立在敞亮的阁厅,气势凌厉如出鞘的剑,像戒律堂的高僧俯视犯戒的僧众,顶天立地,凛若霜雪。
隐隐感受到气氛不妙,只怕事情不止她看到的这些,恐涉及官场门道。
她第一次见虞知府,没说上五句话,连对方是忠是奸都不知,哪敢多嘴?
平日里,萧公子对她是很好,可再好,她也有自知之明,她可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左右萧公子的想法。
虞绣莺任她们拉扯,低下头,乖顺,不吱声,当自己是聋子哑巴木偶。
如此,能不能令他稍稍消气,至少收起那一瞬的杀念?
“下官万万不敢包庇,只是一时糊涂,即刻按律处置那小畜生,求大人宽恕。”知府低头请罪,冷汗淋漓。
“甚好。苏木留下协助,萧某等着虞大人为民做主的好消息。”萧公子语气稍有缓和。
坐上马车,虞绣莺悄然抬眸,瞥他一眼,萧公子在闭目养神。
那他还生她的气吗?
“不明白?”萧公子忽而开口,睁开眼,凝视着她,“有什么想问的?”
这人莫非是二郎真君转世,脑门上也长了眼睛不成?
不过,他的意思是,愿意同她说案情?
不该多问的,可她着实好奇。
且听他语气,心情似乎并不差,不像要同她计较拖后腿的事。
虞绣莺略作迟疑,一把细柔的嗓怯怯问:“知府大人究竟是想送美人,还是想借公子的手解决恶徒?”
恶徒。
萧弈唇角衔一丝不可捉摸的浅笑,眼神深邃,像她梦里跌落触不到底的深崖,虞绣莺看不懂。
“都有。”他淡吐两个字。
他的心绪隐隐有变,似无心再细说,他撩开车帘,朝外一瞥:“他身上还有别的官司,可能需要虞姑娘随我多停留一日。”
“公子只管忙正事,不必顾虑我,我都听公子安排。”虞绣莺忙应。
人家是顺路庇护她,她配合对方,天经地义。
官场的事她哪里懂得?但她瞧得清楚,萧公子执法严明,是个绝不会徇私枉法的好官,他说虞知府有问题,便定会为此间百姓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