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骤然刮起一阵风,风力之强,似是把天上的云层都吹散了。
圆月重新亮出,为海边栈桥镀上一层银白的纱。
光亮的出现非但没有驱散沈钰的慌乱,反而让他更没底了。
天色暗一点他起码还能糊弄过去,可现在这么亮,如果男人有心要看,完全能把赤衤果的他看得彻底!
没天理了!
这人不仅知道他是条人鱼,现在还知道他能化成人,甚至要把他看光光!
沈钰当即剧烈挣扎起来。
可男人锢在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纟田嫩的腰腹皮肤没了鱼鳞保护,自然抵挡不了男人指腹的干燥倒刺、掌心茧子,他越挣,刺刺.挠挠的感觉越强,不用看也知道必定纟工了。
这也罢了,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对鱼而言堪比火炭,连海边不断刮起的风都无法吹走降温。
回想过往经历,沈钰知道跟男人比拼力气完全不可行。
挣扎逐渐缓下,忍无可忍,他凶了一句,“放开!我要捡毛毯!”
深夜的栈桥海浪声接连不断,但不妨碍傅以恒从中轻易辨出人鱼满含气愤的一句。
声线极好,是清脆的少年音。
不难想象人鱼正常说话时声音会如何动听。
俯身捡起毛毯,傅以恒扬了扬上面沾染的尘土,施施然道:“不演哑巴了?”
沈钰一愣,霎时紧闭双唇,同时伸手就要夺回他的救命毛毯。
可不管他如何使劲,毛毯依旧牢牢握在男人手里。
磨了磨牙,沈钰一把甩开毛毯,气得连头发丝都翘起反抗。
不要了!
这番模样实在过于生动,傅以恒无声勾起唇,将毛毯递到人鱼面前,低声哄诱道:“再说一句就给你毛毯。”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栈桥边上,哗啦哗啦的,而人鱼始终没有再次开口。
这么有骨气?
傅以恒挑眉,正要兑现自己的话收回毛毯,一声哭腔突兀响起。
“你欺负鱼——”
听着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哪怕在抽噎中,声线也格外好听。
傅以恒暗自点评一番后没再逗鱼,履行诺言把毛毯交到人鱼手里。
虽说他比人鱼高一个头,稍一低头就能将一切纳入眼底,但自始自终他都没有瞥一眼。
一把夺回毛毯,沈钰当即将它捂在前胸下腹。
在他反复确认还有没有遗漏之处时,余光捕抓到一张被风吹到半空的纸片。
沈钰的心瞬间提起,下意识喊道:“我的地图!”
语气里不带任何哭腔。
不过这时的沈钰已经无暇顾及,他不知道地图什么时候从他手中脱离,眼看着重要道具就要离去,他连忙伸手要抓。
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他忘了男人依旧站在他身后,手也依旧锢在他腰腹,沈钰行动大受限制,只能压上上半身重量,手臂穿过对方肩颈朝远处拼命地探。
然而还差一截。
人鱼的行动来得突然,傅以恒瞬间绷紧腰腹发力才稳住,没有让彼此同时栽在栈桥上。
偏偏人鱼不安分,还在拼命压过来去够半空中的东西。
喉结一滚,傅以恒忍无可忍偏头看去,几乎是余光捕抓到纸片的瞬间,手便同步举起一下抓住地图边缘。
压来的力度渐弱。
单手慢条斯理折好地图,他盯着眼前似是松下一口气的人鱼,缓缓开口,“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你说呢?”
沈钰闻言抬眸。
男人背对着月色看来,脸上是近半个月来他经常撞见的、一种带有打量的审视。
几乎每次男人拿着本子写写画画时,都会投来这样的眼光。
只是之前对方会朝他温和笑笑,而此时男人眼里虽然也有笑意,但不再像以往那样有温度。
沈钰罕见地在夏日深夜里打了个冷颤。
*
凌晨四点,上泉岛悬崖别墅客厅灯火通明,将一切都暴露在光亮之下。
沈钰披着毛毯站在玄关,无措地看着男人换上拖鞋踏入客厅。
回来这一路男人一声不吭,沈钰摸不准他当下态度,眼见这人就要消失在拐角,他鼓起勇气喊了声。
幸好对方没有无视他,停下了步。
沈钰当即轻声道:“能不能先给我一双拖鞋。”
傅以恒闻声看向人鱼,只见他手掌握拳放在下巴上,双眼眨动带着点湿润,瞅着分外可怜。
视线一路下移,他瞥向人鱼双腿。
在室外光着双脚走了一圈,纤细的脚变得污黑,甚至还沾上沙子碎屑,脏得明显,但大腿依旧白皙漂亮。
人鱼似是无法接受自己身上的脏污,窘迫地站在玄关没有贸贸然踏进来。被人盯着看似是也有点难以接受,他大脚趾羞恼地抓挠了另一只脚脚背,扣下一层泥沙。
傅以恒微拧起眉,丢下一句“不行”后转身离开。
沈钰一怔,扣挠着的大脚趾不动了,头缓缓垂下,仿佛被拒绝的不是一双拖鞋,而是他整条鱼。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再次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不等沈钰抬起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