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映棠以前落过湖,前段时日入昙华寺上香又染上风寒,如今再次落水,身子承受不住,顾聿将她救起后便晕了过去。
回到顾府,服下汤药,一夜未曾睁眼。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梦见了当年的往事,梦见顾聿在人声鼎沸中对她低语。
此劫来得无辜,但上京之内却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圣上强迫宋家嫁女的流言。
不仅是因为宋映棠在长公主生辰宴那番话,更是因为她落水后,顾聿的反应。
仿佛从无间地狱踏出的厉鬼,当场便诛杀了那个推宋映棠入水的男人。
鲜血自亭中流淌到湖面,比亭檐挂的红绸还鲜艳几分。
上京这两年已少见鲜血,恍惚间,顾聿的身影与三年前杀伐果断的平察使合二为一,吓坏了生辰宴上的所有人。
卧雪堂内,顾聿坐在床边,身形却显孤寂,从朝到暮,只在季平回禀那具尸体的家世人脉时出过一次房门。
他冷声道:“凡有嫌疑者,统统打入大理寺,严查。”
深夜时分,内间烛光摇曳,宋映棠眼皮轻晃,缓缓睁眼。
熟悉的帷幔映入眼帘,这里是寻真堂。
侧眼,顾聿正伏在床边。
怎么不上来睡?
宋映棠打量一番,原来自己牢牢占着床正中。
他也不知道把她往里挪挪。
身子靠近些,熟睡中的顾聿只能看清半张侧脸。这是他们重逢以来宋映棠第一次好好打量他,轮廓比当年凌厉几分。
是他救了自己吗?
白皙的手指落到床边的手臂,深夜浸凉,她想叫他到床上睡。
感受到触碰,顾聿忽然睁开眼睛,和宋映棠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向来疏离,可浓浓夜色里,眼尾微微沉敛,莫名品出一分担忧。
“你……”正打算让他上来,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额间。
指腹探触片刻,他道:“退热了。”
宋映棠掀开被子,下床,示意顾聿空出的床:“你睡吧。”
顾聿见她似要离开,轻轻蹙眉,问:“你要离开?”
黑灯瞎火的,不好好睡觉,有何事非要下地?
还是说她打算去卧雪堂睡?
并非他要强行留她,只是她病气未退,不宜奔波走动。
正打算开口阻止,宋映棠道:“我睡了这么久,没有困意,去院中走走。”说罢拿起衣桁上的披风,往外走。
顾聿静默一息,躺到床上。他喜静,入睡时不能有一丝杂音,哪怕远在院中的声响,于是仔细聆听着院中的动静。
小半个时辰后,门被轻轻推开,内间发出响动,身边多出一人,世界这才静谧无声。
翌日,拾韵喂宋映棠喝药时不经意提起:“那日世子抱着姑娘回府时浑身散发着阴森冷气,简直就像从尸山血海里归来那样,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微风拂过,宋映棠拾起窗沿的落花,不禁想起昨夜顾聿薄绯的眼神。
凭窗侧倚半晌,宋映棠脑袋愈发沉重,只能不再去想这些事。
希望风波能就此结束。
午后,万延堂的掌事嬷嬷带来了好些补品,道是老夫人十分挂念宋映棠的身子,让她好生养着。
拾韵看着堆积如山的补品,不禁感叹,顾府果然家大业大。
忽然,门外探出两个小脑袋。
宋映棠向他们招招手:“快进来。”
顾颜兮和顾宴跑到宋映棠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嫂子,你好些了吗?”
宋映棠点点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顾颜兮见到一盒盒的补品,问:“嫂子,我们可以吃这个吗?”
顾宴:“这是药,不能乱吃!”
顾颜兮惊恐地望向宋映棠,宋映棠点点头:“阿宴说的不错。”
两个小孩在寻真堂陪了宋映棠半日,回到三房院中。
“爹,娘,我们回来了。”
李氏替顾宴擦去额头的薄汗,问道:“你们嫂嫂恢复的如何了?”
顾宴:“嫂嫂看上去已经没事了。”
“你们有没有见到大哥?”李氏和顾澈的对面,兰氏不经意地试探。
顾颜兮摇摇头:“大哥不在寻真堂内。”
李氏:“今日不必进学,去玩吧。”
嬷嬷将他俩带出堂内。
兰氏轻笑一声:“这寻真堂当真只有阿宴阿兮敢去,换成阿游阿菱,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踏进一步。”
寻真堂是从前高从宁的居所,原本二房三房就不怎么踏入,自从顾迁自尽后,更像是独立在顾府之外,被众人视为禁地。
李氏打趣:“也不知停澜对宋映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那日回府时听说把下人吓得都不敢说话。”
顾循冷哼一声:“不过做做样子罢了,顾停澜能将他的生身父亲逼死,怎么可能还存有一丝真心?宋映棠明明就是被逼成婚,还要在外人面前强颜欢笑,你以为她能坚持多久?他们简直就像当年大哥和高从宁的孽缘那般!”
“对了二哥,阿菱的婚事考虑的如何?”顾澈问。
顾循:“京中没有适龄男子,不然早就定下来了。”
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