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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大婚之日(第1/2页)

十月十五,成亲这天早上。

川泽江面的浓雾像化不开的牛奶,湿漉漉贴在吊脚楼的竹篾外墙上。

空气里有江水的潮腥味,混着屋里刚点的龙脑香,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新妇坐在刻着花纹的黄铜镜子前。

身上那件胭脂红吉服层层叠叠,沉甸甸压在双肩。

金丝银线在晨光里闪着耀眼的光,晃得她眯起灰棕色的眼睛。

大红立领衬得她冷白的皮肤,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娇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有他,有阿爹,有大哥,日子总会红红火火。

“岁岁,别动。”

耳边响起温和的声音,带着微凉的呼吸。

新郎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画眉黛。

今天他穿了一身砖红织锦喜服,深金棕色的微卷头发用赤金冠束起,显得唇红齿白,气质清冷。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胸膛若有若无贴着她后背。

她顺从,往后靠,整个人靠进他宽阔的怀里。

画眉笔轻轻碰了碰眉梢。

他落笔极轻,细细画着,像在雕琢稀世珍宝。

左手托起她精巧的下巴,微凉的指腹偶尔擦过温热的眉骨。

这凉意惹得她睫毛轻颤,心里也跟着发麻。

她害羞,闭上眼,脸颊泛红,贪恋闻着他衣襟间干净的暖香,只当这是情深意重。

“画得好不好?”她轻声问,声音软得像水。

“好。”他答得极快,声音却有些哑。

她以为,今天成亲,就能白头偕老。

可她不知道,现在低头看她的青年,眼里没有成亲的喜悦,也没有绝望的悲伤。

只有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一寸寸扫过她精致的眉骨、挺翘的鼻梁,还有那截脆弱冷白的脖子。

他不是在给妻子画眉,更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眼前这副骨相,马上就要在烈火中烧成焦土,他在记下这最后一笔。

前厅的喧闹声,隔着几重竹楼传进耳朵。

红绸在江风中狂舞,像一蓬蓬烧不尽的野火。

川泽帮的人光着膀子,踩在长条板凳上,粗俗的笑骂声快要掀翻竹顶。

劣质高粱酒洒在泥地上,混着烤肉的膻味、浓重的汗酸味,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新郎官站在热闹人群里,穿着砖红吉服,站得笔直。

手里攥着一只粗瓷大碗,指节用力得发青。

“妹婿,再干一碗!”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首大笑着撞过来,带起一阵刺鼻的汗臭。

粗碗重重碰在一起,浑浊的酒溅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青年微微仰起下巴,喉结滚动,把辛辣的烧刀子全咽下去。

滚烫的酒顺着喉咙往下走,像烧红的铁水浇进胃里,胃里一阵剧烈抽搐。

酸水直涌到喉咙,顶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脸上没露出一丝难受。

深棕色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干净得跟这土匪窝格格不入。

他弯起嘴角,弧度分毫不差,像戏台上让线牵着的精致木偶。

“好酒。”

声音依旧清润,透着少年人特有的乖顺。

但他脑子里却是一片冰冷死寂。

就像一个最精密的沙盘,每一条水路、每一处暗礁,都在飞速重组。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

上游十五艘大陈楼船,现在应该已经借着漫天浓雾,顺流而下。

铁甲破浪的轰鸣声,仿佛已经穿透满堂喧闹,钻进他的耳朵。

再过两刻钟。

只要两刻钟,朝廷大军就会冲破第一道防线,把这片水域彻底剿灭。

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猛拍他肩膀。

“妹婿!好酒量!”

大哥南水守喝得半醉,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蒲扇大的手掌力道极重,震得青年后背旧伤隐隐作痛。

那是前几天为了保护新娘,让滚石、野猪撞出的淤青。

皮肉好像又要裂开,黏湿的冷汗瞬间爬满后颈。

他垂下眼睛,把眼底深处那股快要藏不住的戾气,死死压在长睫毛的阴影里。

温家军血洗川泽,兵器砍进肉里的闷响,此刻跟眼前的喧闹诡异地混在一起。

杀意在血液里疯狂翻涌,快要冲出指尖。

可当他再次抬起眼,眼里只剩下一片清澈温顺。

“大哥,少虞酒量不行,让您见笑了。”

他顺从,赔笑,身子微弓,把姿态放得极低,像个柔弱书生,依附水寨,满心只有新娘。

大哥哈哈大笑,又灌来一碗烈酒。

青年面不改色接下,眼角余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后面那栋安静的竹楼。

那里,他的新娘正穿着他亲手描眉的嫁衣,等着他。

江风突然刮起,吹得前厅红烛剧烈摇晃,瞬间熄了半边。

昏暗中,他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今夜过后,这川泽还会有活口吗?

红烛滴着蜡泪,把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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