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拉着我在佛前跪了两个时辰……我才不去!”
“大皇兄已至漠北。”楚倾澜转了话头,“你幼时不是最喜跟在大皇兄身后学射箭?正好……我有一封书信,待你游历至他驻地附近,便替我带给他。”
莫轻点点头,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函。
此时,马车缓缓停下。
他拉住正欲下车的楚倾澜,声音很轻:“昭昭……”
楚倾澜身形微顿,又坐了回去。
莫轻仰着脸,眼底渐渐泛起水光,嘴角仍努力弯着:“昭昭……你要答应我,开心些,再开心些……这月余,我听见你念经的次数,比听见你笑,多了数十倍不止。”
她很想……展露一个舒心的笑。楚倾澜也的确试了试……
莫轻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轻轻将她唇角向上推了推:“是这样……昭昭,笑该是这样……”
他说着,眼中的泪到底还是滚落下来,却执拗地偏过头,声音闷闷地催她离开,“……我今夜还要赶路,殿下……就送到此处吧。”
楚倾澜无声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与莫衡低声交代几句后,孤影便提灯护着她,转身朝山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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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间湿气重,孤影提着灯笼,在前边半步引路,并不多言。
楚倾澜只在寝衣外批了件外袍,慢悠悠地沿着上山的路迈着步子,直到……林子尽头。
谛观手提一盏琉璃油灯,静默地候在林边。
昏黄的光晕仅照亮他周身方寸,映得那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悲悯。
“你也睡不着?”楚倾澜接过孤影手中的灯笼,独自上前,“难得。”
谛观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仍念了句佛号,侧身跟在她身旁,继续向山上行去:“多亏殿下派人至禅房唤醒了贫僧。否则,贫僧大约已然入梦。”
“满腹怨言。”楚倾澜瞥他一眼。
两人行至崖边那汪深潭旁,望着漆黑如墨的湖面。
“谛观……”
“贫僧在。”
“你是如何做到……”
她举高灯笼,照了照他穿戴整齐、甚至肩上还搭着半幅袈裟的模样,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草屑的赤足,“经历那般惨事之后……还能穿戴得如此齐整,忘得那般快。”
她为何忘不了呢?
她忘不了衣衫和皮肉黏连在一起,撕不开,好容易扯下,连血带肉。
谛观没有立刻回答。
也并非未曾瞧见她足上被石子枯枝划出的细痕。
他只是抬手指向那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殿下可还记得,这潭水在夏日里,是何颜色?”
楚倾澜拧眉望去:“许是……浅蓝?”
谛观缓缓摇头:“秋季方呈湛蓝。夏日里……它清澈如镜,倒映天光云影。”
“说这些废话作甚。”她心头莫名烦躁,抬脚踢开一粒石子,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几分刺痛。
“殿下。”谛观蹲下身,自腰后取出一双崭新的僧履,用僧袍下摆轻轻拂去她足上沾染的砂土,仔细为她穿上,“谛观并非忘了。只是……后来看得多了,也便看得更远些罢了。”
他起身,单手立于胸前,朝她一揖:“若殿下仍将自己困于那场大火之中,这一世……亦不过是徒劳轮回。”
“我救不了莫轻……”楚倾澜提起灯笼,转身朝山门走去,“你说,这又该如何是好?徒劳……终究皆是徒劳。”
谛观立于原地,目送她独自踏上石阶,身影没入寺门阴影,方举步跟上。
唇边除了低低的佛号,只剩一句几不可闻的叹息:“或许这一世……殿下只需先救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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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倾澜又在大相国寺住下。
这次倒是没那般清闲,除了斟酌浮生塔内的陈设布局,便是修书送往宫中,劝父皇少动肝火.再看似不经意地点出二皇子、三皇子近来政见言论中的几处纰漏。
每每话只说一半,既未强出头,又让皇帝觉着,那个愿为他分忧、且懂得了“兄友弟恭”的女儿,似乎又回来了。
朝露殿近日又得了不少赏赐。
一则是因后宫新进了几位佳人。
二则,因楚倾澜当日那句“妾室”之语,皇后特意命人送去了名贵补品,言明自己亦有教导长公主之责,让明贵妃莫要过于伤怀,日后好生引导公主便是。
皇帝自然有所耳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两位皇子在朝堂上无谓的争执、六部沉默的站队、以及御书台堆积如山的奏章,已够他烦心。
公主不过是年岁还小,叛逆了些,言语虽直刺人心,但……她终究是他逾越这皇室规矩破格晋升的长公主。
若非是对着生身母妃言辞犀利了些,这话倒也谈不上什么大逆不道。
皇后在凤鸾殿闻得陛下这般态度,不由轻笑出声,这才有了送往朝露殿的那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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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阿福归京,直奔大相国寺。
“是奴婢失职。”阿福本就是个高挑丰腴的体格,这数月奔波劳顿,竟清减得像是换了个人,“未能拦下,亦慢了一步,让她入了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