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宣政殿上,钦天监秦御史昨夜观星后入殿禀奏:长公主命宫被邪星笼罩,应往大相国寺礼佛半月,再去皇陵守孝三月,方可破解梦魇中邪星的影响。
楚倾澜自然乐得如此。没等父皇开口,她已经跪地谢恩,连公主府都未回,径直去了大相国寺。
不知中途哪里出了纰漏。
她出宫后,朝露殿的青和便去请了陛下,说是贵妃娘娘心痛难安。
父皇素来宠爱贵妃,自然跟着去了,恰好撞见刚被送入朝露殿的柳墨儿。
陛下不仅斥责了贵妃,还严令朝露殿将人医治妥当,待她守灵归来,再交由她亲自处置。
听说贵妃砸了一套她年前让人重金寻来的茶具,但到底没敢来找她麻烦。
皇后那边死了个宫女,也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只让人送了好些补品到大相国寺,说是“给殿下压压惊”。
谛观是真没觉得她“惊”到哪儿了。
当夜,楚倾澜召了被送进寺里的那十二人,跪在临时充作寝殿的偏殿内念诵经文。
错一字,抽一鞭。
“殿下这是……”
“杀了可惜,你这苦行堂不是空着?”楚倾澜眼也不抬,“让他们每日洒扫、抄经、吃斋念佛,为陛下祝祷。”
谛观看着几个被抽得快断气的男子,压下心头不忍:“贫僧是问,为何偏要在您寝殿诵经。”
楚倾澜停下动作,抬眸看他:“我睡不着,正好催眠。”
谛观嘴角一抽,想到上一世,她也是这般因为所谓的“睡不着”,折腾他彻夜诵经。
“不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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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倾澜每日辰时起床,在往生殿打坐一个时辰,接着抄经。
午时用斋饭,下午要么继续抄经,要么拉着谛观下棋,或是在山上寺内闲逛。
看起来真像个一心向佛、不问世事的公主。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经书底下压着孤影和阿福暗中送来的密报。
朝中谁又上了折子弹劾她“行为不端”,后宫哪位娘娘琢磨着往她府里送人,两位皇兄的近况,父皇的龙体,边关的军报。
所有消息她一条不漏地看,看完便继续抄经,用经文裹着密报,一并烧成灰烬。
谛观有时会在旁静静看着,看她抄《金刚经》、《心经》、《地藏经》。字迹从最开始的浮躁,渐渐变得沉稳,除了那股子冷硬的力道,还多了几分上一世没有的认真。
但到了夜里那“常规功课”,他便躲得远远的。
直到第十日,楚倾澜抄完半部《楞严经》,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让谛观将剩余部分誊完。自己换了身便装,带着孤影,悄无声息地出了大相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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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浮生阁后门停下。
白日里的浮生阁很安静,只有几个杂役在洒扫。
楚倾澜绕到后院,那里有一处厢房,是对底层杂役住的地方,后头有片茂密竹林,里面的竹屋是某些“特殊货物”的临时存放处。
她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动静。
拳脚声、闷哼声,伴着骂骂咧咧的呵斥:“小贱种!让你偷懒!”
“真当自己还是什么少爷!进了这儿,还是死了不该有的心!好好给老子学规矩!”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别伤了脸留了疤就好!”
孤影扶着她,站在竹苑外头一块凸起的青石上,隔着院门、月门,静静看着。
院中好些个俊男美女正跟着教习练着舞步。
只有一角不一样,几个打手围着一个少年拳脚相加。
少年蜷缩在地上,护着头,一声不吭。
“要不是城南王公子看上你!老子早给你送前院开了苞!”腰间别着鞭子的护院头领,看着那少年破烂粗布衣裳底下漏出的白皙皮肤,色相尽显,“还真是个不一样的。”
许是这话激怒了少年,他微微扬起脸,满眼恨意地朝护院啐了一口。
“妈的!给他衣服扒了!”
那张脸,楚倾澜也看清了。
即便沾了尘土和血迹,依然漂亮得惊人。
柳墨儿已是少有的绝色,但矫揉做作,装上尾巴便是个狐狸精,面容也更偏男相。
院中那个死死护着衣裤的少年不同,他的脸不似男子的俊朗,而是一种近乎妖异又透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阴柔之美。
司凌霄。
她在心底念出这个名字。
第四世下毒谋害她、最终将她溺死荷花池的人。
也是第五世她刚重生就亲手砍死的人之一。
但这一世,她打算将人养起来。
“停手。”她开口,声音不高,但院中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院内的人纷纷看向缓步走入月门的锦衣“小公子”。
护院首领见她身后还跟着黑衣护卫,立刻赔了笑脸:“这位小公子,这里不接待客人。您要寻乐子,夜里请去前厅……”
“这个人,”楚倾澜指着地上拢着衣服的少年,“我要了。”
打手们面面相觑。
“哎呦~贵人哎,这不合规矩。这小子还没调教好,性子野得很。再加上城南的王公子……”
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