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6、灞桥柳(第2/3页)

银茜从裴府归来,带回一张桃花笺,笺上仅有简短的一行字,是应了明日的出游,崔含章看完忍不住笑,将花笺压在案角。

房内的银茜打开衣箱,取出一身窄袖骑装,又去寻臂鞲护腕,薄氅水囊,口中一样一样念着,唯恐遗落什么。

廊下的风渐凉,夜色漫过庭中花树,檐角亮起一弯新月,歇山起翘的屋内一片静谧。

崔含章将缠好的马鞭放到衣物之上,腕绳垂在案边,轻轻晃动。

次日辰正,一行车马自崔府驶出,行过长街直出春明门。

昨夜一场细雨洗净了城郊的浮尘,阳光明亮,空气澄澈,春风中透着草木初生的气息。官道两侧杨柳新绿,远处村舍与桑田交错,玉带般的灞水横于平野间,倒映着明灿的阳光,犹如一片摇晃的粼粼金带。

裴家的车马提前候在城外,裴知微穿着一身醒目的绯色骑装,远远看见崔含章,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迎上来。

两家人彼此见礼后,黑马与青骢并辔而行,裴知微一闪眸子,当先开口,“我今日先说在前头,你若又一口气跑得不见人影,我今日可不会追你了。”

崔含章一本正经道:“那你慢些就是了。”

裴知微气得瞪眼,崔含章唇角一弯,催马便往前去了。

春明门外还候着数骑,崔彦衡同郑昉说着话,卢元礼与贺六郎立在另一侧,卢五娘与郑家姐妹也各自带着婢女护从,年轻男女分作两处,言笑并不避讳,一时间马嘶人语,甚是热闹。

郑昉清点一回人数,奇道:“怀瑾还没来?”

崔彦衡翻身上马,给了解释,“今日轮到他早间在东宫当值,不必久等,稍后自会沿官道追来。”

众人于是启程,出了长安城门,官道上行旅不断,车马不能疾行,众人只能缓辔说笑。待越过十里长亭,往灞水方向的道路渐渐空阔,几名郎君率先纵马驰出,女郎们也紧随其后。

崔含章座下的青骢早已按捺不住,才一松缰便如离弦之箭蹿出,两旁杨柳与田畴向身后疾退,风迎面扑来,吹得披帛高高飞扬,马蹄踏过雨后微润的黄土,溅起一串细碎泥点。曲江那日游人如织,纵马也须处处留神,今日出了城,眼前唯有长路春水与无边晴光,连呼吸也畅快许多。

裴知微在后方追了一程,见两骑渐落渐远,果断地勒缓坐骑,高声道:“我不追了,你今日自己赢自己去吧!”

近旁几位女郎听见,全都笑起来。

崔含章回头见好友当真落在后方,这才收紧缰绳,青骢正跑在兴头上,不情愿地刨了两下前蹄,鼻孔喷出丝丝热气,摇摆着马尾放慢速度,让后面的人陆续赶上。

裴知微追到近前,气息微促地抱怨,“我就知道,你嘴上说不必,马一跑起来,哪还记得旁人。”

崔含章忍不住分辩,“方才分明是郑家姐姐先催马的。”

郑三娘立即脱身,“我不过扬了一下鞭,可没叫崔娘子追过所有人。”

周围人又笑成一片,这一回都放慢了速度,沿着灞水按辔而行。春水新涨,白浪漫过岸边浅滩,数只白鹭受马蹄惊动,贴着水面轻捷飞远,对岸村庄升起淡淡炊烟,温润的风拂过长长的柳堤,嫩叶翻卷如浪,将先前疾驰的燥热一点点扫去。

崔彦衡等人行在前方,相隔不过数丈,裴知微看了一阵,忽然凑近好友低询,“谢家郎君今日也会来?”

崔含章点了点头,简道:“方才阿兄是这样说的。”

裴知微觑着她的神情,语气颇为古怪,“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崔含章莫名其妙,“什么?”

裴知微一听便明白好友一无所知,挤眉弄眼道:“谢家大娘子当年险些就成了你的嫂嫂。”

崔含章猝然勒了一下缰,青骢跟着偏了半步,她连忙将马控稳,难以置信地望向好友,“我怎么从来不知?”

裴知微谑道:“那时你才多大,长辈议亲,难道还要特意叫你过去旁听?”

崔含章不以为然,“你也不过只比我长一岁,说得好像那时你很大了。”

裴知微不理会蜜友的打趣,压低声音又道:“我也是听阿姊偶然提起的,听说两家已经议得有眉目了,连换帖的日子都看好了,谢家大娘子却忽然不肯了。”

崔含章听得狐疑,“为何?”

裴知微耸了耸双肩,“我怎么知道。”

崔含章不由稀奇,“长安城中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裴知微说得理直气壮,“我知道的是旁人愿意叫我知道的,这种事情,谢家不说,你家也不说,谁还能撬开两家长辈的嘴?”

崔含章垂头若有所思,身旁的好友凑过来补充道:“后来没多久,令兄便去了凉州,此事也就无人再提了。”

崔含章忍不住抬眼看向前方的兄长,马上的崔彦衡身形挺拔,不时偏头与郑昉谈笑,隔着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只能看见兄长唇畔似有似无的笑意,与平日并无不同。

说话间,前方有人招呼众人去灞桥下歇马,两个少女停了话题,跟着催马过去。

桥畔柳条低垂,随从在树下铺好毡席,按部就班地取水喂马,年轻人们下马活动筋骨,郑家姐妹分食带来的樱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