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喜垂眸,突然觉得饭菜没那么可口了。
“小喜,我们养一条小狗吧。”
“嗯……嗯?”他一愣,惊愕地忘了下咽,含着饭问他,“什么狗?”
“阿拉斯加。”
“那是大型犬吧。”陈敬喜打着哈哈,忽然感到惆怅,“……怎么突然提起养狗了?”
任竟成收起吹风机,拨了拨他半干的头发:“因为想在淮海安定下来。”
“和小时候一样吗?”
陈敬喜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认识大他六岁的任竟成。
彼时,任竟成的父亲任肃担任陈氏某船舶制造项目的负责人,因收受贿赂,采用不合规的钢材,最终导致沉船惨案,背负了十七条性命。
任肃被判死刑后,陈松海收养了年仅十二岁的任竟成,给予他庇护。
就是在那会儿,为了给这个漂泊无依的孩子一个慰藉,陈松海买了一只阿拉斯加犬。
它既是任竟成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抑是他与陈敬喜羁绊的开端。
因为这只阿拉斯加犬,陈敬喜频繁找他玩,问小狗喜欢什么,什么时候休息,并在它清醒的时间跑来逗它。
起先,任竟成像任何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沉默得可怕。
渐渐地,随着陈敬喜来找他的次数多了,他也学着敞开心扉,用笨拙的口吻认真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
“小狗吃草吗?”
“……不吃。”
“它在哪里拉臭臭?”
“……到处拉。”
“会污染环境吧?”
“……我会捡的。”
“你好厉害啊。”年幼的陈敬喜发自内心佩服,“要是我,早就不管它了。”
任竟成抿了抿唇,不说话,眸底暗流涌动。
可惜那只阿拉斯加犬在它四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天任竟成牵着它出门,它挣脱了绳索,冲出马路,与一辆大货相撞。
对此,任竟成没有大的波动,只是又陷入了沉默,反应和他父亲入狱当时相差无几。
陈敬喜倒是哭成了个泪人。
于是十六岁的任竟成对他说:“既然它的死让你那么难过,以后我就不养狗了。”
现在又为什么要提呢?
任竟成从背后抱住他,枕在他的肩上,收紧了手臂。 陈敬喜看不到他,也想象不出他的表情。他低声问:“是因为想念它吗?”
“想念吗?嗯……”任竟成意味深长地拉长调子,“也许是吧。”
“好。我过几天有空去宠物店看看。”
“一起吧。”
任竟成扬起头,埋进陈敬喜未干的发丝,轻轻嗅着,突然亲了下他的圆润的耳尖。
“小喜,你好好闻啊。”
话音刚落,陈敬喜准备夹进碗里的茄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气急败坏拍他:“你该不会又乏勤了?多少岁的人了,还是高中生吗?”
任竟成忙不迭松开他:“我没有。”
“晚上也别做。”
“不做。”
见陈敬喜不语,只一味拨饭,他又自证清白了一遍:“真的。信我,我一定节制。”
你的保证和“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
陈敬喜懒得吐槽了,正巧手机亮起,是龚述敏的消息。
他发了一串号码,多余的一句没说,估计是在玩,抽不出空来。
也不知道刚才的通话他有没有听出异常,陈敬喜只求龚述敏别多嘴把他和任竟成的关系捅破在公司。
龚述敏:18xxxxxx190
三分钟后,多发了条人名。
龚述敏:康司棋。
好兄弟!
陈敬喜在心里默默给龚述敏点了个赞!
次日中午,陈敬喜趁着午休在天台给康司棋拨了电话。
前三次,对方都没有接,以至于陈敬喜耐心告罄,粗暴地拨了第四次,心想对方要是再不接,他就去找龚述敏换个手机试试,指不定被拉黑了呢?
第四次,对方像是被他的坚持打动,接听以后,言简意赅地问道:“什么事?”
陈敬喜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方才因碰壁而烦躁的心情:“你好,我是陈敬喜。”
此话一出,他意识到犯了个蠢:康司棋又不认识他,自我介绍顶个屁用?
果不其然,康司棋作势就要挂:“不认识。挂了。”
“等、等一下!”
陈敬喜急忙喊住他,快速调整呼吸后调用所有脑细胞说明来意:“您是康司棋,康先生对吧?我通过核查梁氏账簿得知梁平生先生在六七年前陆陆续续给您汇款,累计金额高达七百五十万。我对这笔资金的性质存疑,想跟您约个时间谈谈。”
“我很忙。” “我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如果您不方便,报个地址,我去找您。”陈敬喜觉得自己的脸皮真是越练越厚了,他现在卑躬屈膝的模样像极了被甩还要死缠烂打的前任。
为了调查陈氏破产的真相,他一次又一次逼着自己去做本能厌恶的事:“拜托了。康先生。事成以后我一定不会怠慢您,可以吗?”
对方沉默半晌,不知在思考些什么,陈敬喜胆战心惊的,生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