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世事恰如落花流水,哪里能尽遂人愿,三娘早已另嫁他人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恰好看见圣人那双深邃似乎洞察一切的凤眼,心中浮现一个荒唐的念头。
怎么可能!
圣人长身玉立,未着朝服,一身白衣,腰围红带,身后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帘也沦为陪衬,面如冠玉,芝兰玉树。
正如一块无瑕的白玉,至贵至洁。
然而就在下一瞬,圣人抬手吩咐内侍,“将所有穆氏女的生辰八字取来。”
所有?
岐山侯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对上萧旻的凤眸,见他目光沉沉,一切尽在不言中。
……
“你说有人看见一只凤凰飞进我们燕王府了?”
“是啊,好多人都看见了。”
穆清芷听见侍女的谈话,一时迷惑:她怎么没有看见?
她询问身边的侍女:“你们有看见吗?”
“没有。”侍女们纷纷摇头,“但是朝廷官员都说看见了。”
穆清芷“啊”了一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谣言。
住在这里的人都没看见,外头的人倒是看见了。
她正要开口揭穿,话到了口边却突然顿住。
萧旻和她说时只提到了洛水的石碑,没有提到这什么凤凰飞入宅中。
就在此时,萧晏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穆清芷眼前一亮,朝着萧晏走了过去。
“恭喜沅沅,贺喜沅沅。”
萧晏一跨进院门,便朝着穆清芷连连作揖,语带调侃。
穆清芷挥手让侍女下去,嗔了她一眼:“别闹啦,你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晏刚刚从宫里回来,将上朝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果然有大臣怒斥这些纯属无稽之谈,不可相信。
穆清芷也奇怪,她问萧晏:“那个凤凰入宅的传言又是怎么来的。”
“是我让人传的。”
穆清芷一惊,轻轻拍了一下萧晏的肩:“你胆子好大啊。”
“一开始是我做的,”萧晏笑道,“但是后面就有人推波助澜了。”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官员都说自己看见了。
穆清芷顿时猜出推波助澜的人便是萧旻了。
她看着萧晏,忧心忡忡地叮嘱道:“你的身份毕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你不要掺和了,要是多生是非就不好了。”
“你没和圣人说?”
“我怎么可能和他说!”
穆清芷的杏眼登时睁得不能再大了,重重地拍了一下萧晏,生气地道:“这件事没经过你的同意,我怎么可能往外说。”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藏不住事情的人吗?”
穆清芷狠狠地瞪了一眼萧晏,气得转过身去,不肯正眼看她。
“我错了,我误会你了,是我想当然了。
萧晏手足无措,连连向穆清芷道歉:“我以为你会和他说,我们并没有夫妻之实……”
毕竟前几天萧旻才和穆清芷说,让她们两人分开。
想来他是介意的。
“如果只关系到我一个人那没什么,可是这件事还和你有关。”
穆清芷专注地盯着萧晏的眼睛,声音坚定:“这件事关乎你的生死,我不能,也不敢。”
一个女子从小被当做男子来养,受了朝廷册封,做了燕王世子。
如果再被揭穿身份,等待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从古至今没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这可是欺君之罪。
“如果我说了,你就要脱下这一身朝服,穿上囚服了。”
穆清芷伸手抚摸萧晏肩头绣着的麒麟暗纹,金线刺绣,隐隐闪烁金光。
麒麟腾云,作怒吼状,威严十足。
“那不至于。”萧晏笑道,“你肯定会为我求情的。大不了我从此做回女子,况且本来就是女子。”
穆清芷看着她洒脱的神色,心中隐隐作痛,知道她是不想自己担心。
她凝望着萧晏英气勃发的面目,“但是我舍不得啊。”
舍不得啊。
她该是英明神武的燕王世子,日后再继承燕王之位,守护幽州的百姓。
千古流芳,后人敬仰。
而不是毁誉参半。
爱一个人,便是希望她一切都好,哪里都好,处处都圆满。
倘若萧晏的身份曝光,她再也做不了燕王世子了。
“我舍不得。”
穆清芷靠在萧晏的肩头,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萧晏默默地抱住她,安慰道:“也不一定那么糟糕啊。”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才放开。
穆清芷看着萧晏,问道:“那你刚才一进门就恭喜我,喜从何来?”
萧晏方才一进门想说的便是此事,但是刚才一打岔给忘了,现在穆清芷问起才想了起来。
她朝着穆清芷拱手,笑吟吟地祝贺:“当然是祝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算算时辰,圣旨也该出宫门了,往燕王府来了。
穆清芷眼中一亮,流露出无限的欢喜。
“圣旨到——”
萧晏见她眼中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