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辉煌的一幕,看着每一盏孔明灯从身边升腾而起。
环视身旁的笑脸,她的内心忽然也生出一丝轻盈的喜悦,仿佛也共享旁人的幸福。
然而低下头,瞥见手里破损的孔明灯,她忽然从半空中坠落,一个人陷入泥沼之中。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一个小贩,看着他手上的孔明灯:“这个怎么卖?”
“都买完啦,娘子。”小贩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孔明灯,“这最后一个留给我自己的,不买啦。”
好吧。
穆清芷点点头,走开了。
她就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天幕上一盏盏孔明灯,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如果神佛有灵,会听见她的愿望吧。
……
“表哥。”
奉雪宜从楼梯上走了上来,微笑道:“内侍看见我,就命人请我上来了。”
登高俯瞰,与抬头仰望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城楼上夜风微凉,吹动萧旻的发丝,夜色的掩映下,面如冠玉。
“殿下,孔明灯来了。”
萧旻颔首,在桌案后坐下,提笔蘸墨缓缓在灯上写了“国祚恒昌,黎民阜宁”八个大字。
内侍也拿了一个孔明灯给奉雪宜。
等到萧旻起身,走到栏杆边上,缓缓抬手,孔明灯也自手中离开,静静地融入幽深的夜空。
在连绵的山呼声中,奉雪宜也走到萧旻的身侧,手里捧着自己的孔明灯。
“国祚恒昌,黎民阜宁。”奉雪宜念了一遍,看向萧旻。“殿下心忧百姓,是我等不及。”
“我心中只想着一隅之地。”
她轻笑着道,轻轻松手,手中的孔明灯升腾而起。一阵风吹来,将之送去远方,送去与天边的月亮相伴。
“倘若小姨在世,不知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奉雪宜轻轻叹息:“汉人有句诗叫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很喜欢这句诗,可惜再也不能和小姨再见了。”人死不能复生,纵然权势再大富贵再多,也难求一日相会了。
提到过世的生母,萧旻眼神微变,奉雪宜转过脸来,微笑道:“殿下,我有一事困惑许久了。”
“为什么薛家收集的罪状里,唯独少了祝皇后谋害小姨的罪证。”
奉雪宜轻轻背出幽禁皇后的圣旨,咬字清晰:“皇后祝氏,性情悍妒……不可以母仪天下,收回皇后印玺,闭宫思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奉雪宜转过脸,叹息道:“为什么这么做?”
祝皇后虽然扳倒,但奉德妃之死的真相,却没有被揭开。
“为什么要刻意抹去这件事。”
萧旻脸色未变,淡淡地掀起眼皮:“你就想问这个?”
奉雪宜点头,“是。”
“如果不抹去奉德妃的事情,薛家人不会动作这么快。”
既然知道太子与皇后并非一条心,何必急着出手,做太子手里刺向皇后的尖刀,倒不如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更何况扯上奉德妃的事情,圣人一定会心存疑虑,怀疑这一切与太子有关。
圣人愈发年老,不复从前的英明,疑心之症便愈重,特别是一个逐渐长成,年轻而又有能力的太子。
“殿下。”内侍疾步走来,“圣人请您进宫一趟。”
更声响起,咚咚锵锵,恰好是子夜时分,日月轮转,八月十五无声无息地过了。
紫宸殿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影之中,宛若金龙酣睡,威严自成。
殿内十步一人,并不空荡,却让人感到刻骨的寂静,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臣叩见陛下,千秋长乐。”
内侍引着萧旻走来,跪倒在地请安。
圣人问了几句中秋的事情,便不再问了,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惆怅寂寥。
“陛下为何叹息?”
圣人淡淡地道:“朕想起从前皇后在时的日子。”中秋都是很热闹的。
那时候他们刚刚成婚,常常会扮作寻常夫妻出宫玩耍,即便是日后有了旭轮,做了帝后,也常常如此。
今夜他早早睡下,却被皇城的烟花惊醒,枕边冰冷,一瞬之间昔日的柔情缱绻涌上心头,心情哀恸,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萧旻闻言,迟迟不敢开口。
圣人淡笑,问道:“年少慕艾,太子有心仪的女郎吗?”
“孩儿听凭陛下做主。”
圣人轻轻地“哦”了一声,“当真没有吗?”他虽然高居紫宸殿,耳目却不闭塞,听了不少传闻。
甚至皇后也隐隐向他流露过关于太子婚事的意向。
“倘若你有心仪之人,朕也愿意赐婚成全你们,促成一对恩爱眷侣。”
萧旻抬眸,只见圣人负手而立,脸上含着琢磨不透的淡笑,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试探还是坦率。
掩在衣袖下的手握紧,萧旻的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涩:“没有。”
圣人凝眸望着太子,半晌之后,微微一笑挥手命他退下了。
圣人拿起手边的竹箫,轻轻把玩,过了一会又命内侍收起来了。
御座金碧辉煌,扶手镶嵌的蟠龙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