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穆清芷在晨光熹微的时候赶回长安,进了宫门,风尘仆仆。
来不及歇息,穆清芷就往立政殿而去。
“娘子回来了。”侍女面露惊讶。
“姨母醒了吗?”
侍女为穆清芷掀起珠帘,轻声道:“皇后正在小憩。”
穆清芷轻手轻脚地摸进去,见到祝兰君安然的睡颜,看了一会,为姨母抿好被角,又悄悄出去了。
穆清芷问了几句祝兰君的近况,“姨母是不是没睡好觉。”她刚刚去看,感觉憔悴了许多。
“皇后夜里总是惊醒,难以入眠,御医开了安神的汤药,也没有用。”
穆清芷向里望着一眼,默默数了数日子,再过不久就是七月初五了,心里不觉沉重。
那是太子哥哥过世的日子。
等了一会,祝兰君醒了,吩咐侍女请她进去。
穆清芷在床边坐下,打量着祝兰君的神色,见她眼中爱怜横溢,并不如何生气,便松了一口气,靠在她的怀里撒娇:“姨母想我了没有,我好想你啊。”
祝兰君靠在床头,还未梳妆,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问道:“在那里玩得高兴吗?”
穆清芷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究竟高不高兴?”
“不高兴!”
穆清芷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手势,道:“就只有这么一点点高兴。”
“然后……其他都是不高兴。”她伸开了手臂,努力地道。
“为什么,太子对你不好吗?”
穆清芷沉默了一会,想了想道:“我也说不出来。”
太子哥哥对她很好,可是她就是不开心。特别是生日过后,她想要去找太子哥哥说话,却终是被拒之门外。
“太子哥哥身边的人说他生病了,不想把病气过给我,所以才不见我的。”
祝兰君听了缘由,心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来太子还不知情。
她道:“太子心思细腻,担心过了病气给你,也是情有可原。”
穆清芷枕在祝兰君肩头,不言不语。
祝兰君凝望着她安静的脸颊,心中百感交集,这几日朝堂攻讦她的言论愈演愈烈,她几次求见圣人却被拒之门外。
她一开始生气沅沅出走,但现在一看,她没有留在长安,不知晓这些流言蜚语反而更好。
“你愿不愿意去罔极寺小住一段日子,给你哥哥祈福?”
罔极寺远离长安,又靠近昭明太子陵,每年皇后都会派亲信设法场祈福。
“愿意。”穆清芷毫不犹豫地道,她没问是哪个哥哥。
只会是旭轮哥哥。
祝兰君与萧旻有母子之名,但内里并不如何亲近,提起萧旻皆是称呼“太子”,秩序分明,恭敬有余,慈爱不足。
穆清芷在心里暗暗思索,面上却不显露出来。
祝兰君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等太子回京,姨母就下旨给你们赐婚好不好?”
“真的!”
穆清芷登时抬起头,一脸惊喜。
祝兰君轻轻点头,脸含笑意。
穆清芷亲了亲祝兰君的脸颊,“我好高兴!”笑颜如花,神采飞扬。
她太高兴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祝兰君难以言说的神情。
太子,真的值得信任吗?
祝兰君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压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她此时进退维谷,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面前这个天真浪漫的女孩了。
倘若她有不测,沅沅该托付给谁。
祝兰君露出苦笑,谁又能护沅沅一辈子安乐无虞?
谁也不能。
她只能盼着,太子永远不知道奉德妃的真相,看在从小的情分上,善待她的沅沅。
宫女进来,低声地道:“娘子,该洗漱了。”
穆清芷站起身来,对着祝兰君道:“姨母,那我走了。”
祝兰君松开手,微笑道:“去吧。”
穆清芷便转身走了,头上的流苏晃动,闪了祝兰君的眼。
忽然她顿住脚步,回头道:“沅沅,要好好用膳。”
说这话时,祝兰君面带微笑,长眉微微蹙起,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伤,让人想要伸手拂去。
穆清芷心里忽生异样,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好点点头应了下来。
……
七月初四,晴光大放,朝霞明丽,照在罔极寺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殿中众僧低眉合掌,口中默默诵念着超度亡魂的经文,肃穆庄严。
穆清芷一身素白衣衫,对着宝相庄严的佛像,缓缓拜倒。
手中三支香缓缓燃烧,香灰落下,淡淡的檀香萦绕在手中。
明日便是七月初五。
穆清芷心中郁结,纵马出了佛寺,不管东西南北,一路疾驰,将跟在身后的仆役侍从甩得远远的,一直到精疲力尽才缓缓勒马,停了下来。
只见四周树木葱翠,花香袭人,尽是红色、白色、黄色的花儿,十分美丽。
穆清芷平时瞧见定然十分开心,但今天愁肠百转,看什么都是黯淡无光,是以翻下马背,独自在山中走着。
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