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窗外传来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叩窗。
侍女惊喜地道:“决云!”
穆清芷一边抹眼泪,一边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见一道白影从窗外掠来。
决云停在穆清芷的面前,抖抖翅膀,洒落羽毛上的雨水,双眼泛着锐利的光芒,虽然淋了雨但依旧昂首挺胸,叫声响亮。
穆清芷伸手把它揽进怀里,哭道:“你是不是也很担心太子哥哥。”
决云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叫声放柔,似乎是在安抚她。
怀里的海东青身躯温热,穆清芷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我好想去找太子哥哥……”
她摘下胸前的一串明珠,“你会飞,飞去找他好不好?”这串明珠她从不离身,太子哥哥一见到就会明白是谁的。
决云抓着项链,发出一声长鸣,羽翼一振,便向窗外掠去,宛若一只雪白的箭。
穆清芷站在窗外,侍女安慰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模糊。她怔怔望着决云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娘子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太子殿下就回来了。”侍女剪灭蜡烛,为穆清芷盖好被子,柔声安慰道。
穆清芷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一个大石头压住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她整个人从平躺渐渐蜷缩起来,躲进了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被能保护住。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穆清芷是被侍女的呼唤叫醒了,睁开眼时,眼角还带着泪痕。
“娘子您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穆清芷怔怔地流泪,看着侍女:“我梦见太子哥哥被洪水淹没了,他很难受,很痛苦……”
“梦都是反的,太子殿下一定会安然无恙。”
真的吗?
穆清芷捂着双眼,想要擦眼泪,然而眼泪却越流越凶,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侍女哄了许久,终于让穆清芷的心情稍稍平复。
屋内点起蜡烛,穆清芷正在擦拭脸上的泪痕,细微的水声里,一室寂静。
忽然她抬起头,问道:“你们听见了吗?”那种马蹄飞驰过宫道的哒哒声,还有甲胄摩擦碰撞的声音。
侍女先是一脸茫然,随后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让人无法忽视。
信使有力的声音穿透重重宫墙,落了进来:“同州急报——快开宫门——”
穆清芷掀开被子,跑出寝殿。
……
六月暑气浓重,但沉入水中时,却是冰凉的。
江水灌进肺里的瞬间,如同窒息一般的痛苦涌来,让人脸色苍白。
所有的惊呼声都消失不见,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萧旻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痛苦如潮水一样离开。
一瞬一瞬的画面从眼前闪过,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浮现,却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
少了一个人。
看过所有画面,萧旻忽然意识到。
忽然,“扑腾”一声,像是有人跳入水中的响动。
萧旻拼尽全力地睁开眼,眼前出现一个红色的影子,像一尾红鲤,潜入冰冷的江水深处。
不要过来……
萧旻迷迷糊糊地想。
但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伸出手,想要将手中的东西系在他的手上。
像是端午佩戴的长命缕,又像是佛寺挂在树上祈福的红绸带。
看不清。
萧旻又去看她的脸,明明是漆黑的水底,她的脸却笼罩着光晕,温暖的、明媚的阳光。
她张开口,想要说话,却吐出了泡泡。
萧旻忍不住笑了。
她好像生气了。但还是将红线系在他的手腕,抓住他的手,用力向上一拉。
宛若鲤鱼跃出水面一般,他重回人间。
“殿下的脉象平稳,已无大碍。”
奉雪宜走出房门,对着庭中等候的官员道:“诸位相公各自回去吧,如今水患已息,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
等到众人散去,奉雪宜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吩咐侍女熬药,又进屋去了。
奉雪宜站在床前,耳边是雨拍小窗的滴答声。
眼前是昏迷不醒的萧旻。
宫人都被她打发走了。
她缓缓地蹲下来,眼也不眨地盯着萧旻。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离他这么近。
近得连他的睫毛都看得清。奉雪宜微微一笑,忍不住在心里默数他的睫毛。
但很快,奉雪宜注意到萧旻的唇动了。
“表哥,表哥。”她轻轻地唤道。
但萧旻的双眼始终紧闭,奉雪宜有些失望,却又瞧见他的唇翕动,像是在唤着什么人,听不大清楚。
她于是低下头,仔细去听。
待听明白萧旻口中的话,好似当头一棒,奉雪宜浑身颤抖,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