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晚本就不想听周围弟子对萧原的恭维,所以走到明雪身侧,闲聊一般问道:
“明雪师姐在想什么?”
明雪静静地看着已经泛起星光的夜色,声音缥缈:
“我在想……大师姐。”
谢听晚目光一怔,犹豫地问道:
“是宗主门下的芷旭师姐吗?”
明雪不由地皱起眉,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是她?”
她看着谢听晚茫然的神色,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
谢听晚进入归元宗不过十几年,自然不知大师姐是谁。
已经过了这么久,外门之中应该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大师姐了。
几十年前,宗门还会禁止弟子私下谈论大师姐,如今知道大师姐的人越来越少,这些禁令也已经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明雪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谈起了大师姐:
“大师姐啊。”
她眼中满是崇敬与向往:
“大师姐是修仙界公认的第一天才,千年难出一次的旷世奇才。”
“有她在的地方,所有宗门世家的‘天才’都只能是陪衬。”
“当年万宗大比,师姐一把木剑横扫众人,一举夺魁,赢下神剑赤霄。”
“那时的修仙界,所有修士都在谈论那一年横空出世的大师姐。”
听到这里,所有弟子眼中都是相似的憧憬:
万宗魁首。
只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他们心驰神往。
明雪看着周围弟子竖起耳朵倾听的模样,继续道:
“大师姐不仅天赋卓绝修为高深,品行更是高洁,大师姐在时的归元宗,根本不敢有弟子随意欺辱其他弟子。”
“当时云峰主之子欺压外门弟子,致其重伤,大师姐不顾云峰主威胁,一剑而过,将伤口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那才是真正的品行高洁,不惧权贵。
不是像萧原,在众人面前轻飘飘斥责了几句始作俑者,就得到了所有外门弟子的敬仰。
见过真,方才知假有多假。
谢听晚听着明雪口中的大师姐,仿佛猜到了什么。
她并没有问大师姐如今如何,只是轻声问道:
“大师姐的名讳是?”
“裴无双。”
“天下无双的裴无双。”
-
逐云峰山脚,竹林深深。
萧然的绿意之外,一抹红静静地站在青绿的尽头。
纵使疾风中竹叶掠过侧脸,她依旧岿然不动,静待来人。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终于转身,对着来人行了一礼:
“无双见过药君。”
身为医者,顾清淮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修士周身灵气运转凝滞的地方。
他首先看到的,是身前人周身大大小小的暗伤。
这些暗伤大都年岁很新,也没有得到好的医治,就那样大大咧咧的沉在那里。
但和最严重的经脉相比,这些暗伤连小伤都算不上——
一个修士的经脉,怎么能碎成那样?
顾清淮翻遍记忆中所有的病人,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如今身前人只有一道顶天立地的剑骨强行撑着她支离破碎的经脉与血肉。
现在的她不要说挥剑,怕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可她的身姿偏偏那样直挺,如松似竹,宁折不弯。
她身上的红衣或许因为洗了多次,颜色已经黯淡,比之前少了几分锋芒,可却依旧足够耀眼夺目。
顾清淮看着裴无双那双在苦痛的淬炼依旧坚定明亮的双眸,将叹息压在心底:
这是他成为药君后,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真切的惋惜。
他知道她的来意,却也毫无办法:
“你经脉伤势太重,我亦无能为力。”
如今她的身体正处在一种勉强维持的平衡之中,外界灵气微弱的刺激,都有可能打破她身体中微弱的平衡。
莫说救治,他现在连药都不敢用。
这样的身体……裴无双的结局,注定只有死亡。
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罢了。
裴无双听到顾清淮的声音,双手紧攥:
她知道自己伤势极重,她知道自己继续用剑的话,结局只有一死。
但听到药君药君宣判一般的回复,她心中的绝望控制不住地弥漫开来。
她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因为她毫无办法,药君都无力为之的伤势,修仙界其他人也都不可能医治。
但若不来这一趟,她依旧不会死心。
裴无双伸手摩挲了一下身侧木剑,神情一点点恢复坦然。
就算知道已经注定的结局,她依旧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俯身告别:
“今日叨扰药君了。”
“无双告辞。”
顾清淮看向她身侧的木剑,微微皱眉:
如今的她每挥一次剑,经脉就会多破碎一分。
他能看出她自受伤后,从未放下过手中的剑。
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或许再过几天,他就会得知她身死的消息。
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