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控制地垮了下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一层细汗。
“不过……”
燕其琛的态度又缓和了许多,毕竟还是要给楚国留些情面:
“岑大人,既然贵国是怀结亲之意而来,万事皆有商量。粮马银绢之数,大人也可去信贵国陛下慢慢再议。谢将军那边,大人尽管放心。孤一定命人好生照看,待他身体安好,两国所议结亲之礼交接无误后,自会遣使护送归楚。”
这一番话虽给了楚国足够多的余地,但谢思玄一事,仍旧意味不明。
燕其琛心知岑伦心中有数,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临走时,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扇绘着并蒂双莲的屏风,那嘉平公主不知何时已站立起来,屏风上隐约勾勒出她亭亭玉立的身影。
燕其琛脚下步伐忽然猛地一顿,呼吸骤然一紧。
此时嘉平公主倾首的弧度,静静站立时肩颈的轮廓,他竟觉得格外眼熟……
在江州军营的半年里,多少个筹谋军机的深夜,他在叶桢帐外驻足时,总能在军帐上看到她经烛光映照,立在舆图前沉思的身影。
此刻隔着屏风,分明什么也看不真切,他确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又见到了江州军帐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燕其琛皱眉紧盯着那身影看了又看,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屏风后迈步一探究竟。
下一瞬,他又生生克制住了这般荒唐的念头。
不,不会是……
那嘉平公主方才说话都在发抖,一副娇怯柔弱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是江州军营里那个一向杀伐决断、果敢狠厉的叶桢?
一定是他最近日夜忧心叶桢的安危,以致神思都有些魔怔了。竟在一个娇滴滴的楚国公主的身影里寻起了旧人。
燕其琛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转头决然地迈出驿馆厅堂的大门。
直到驿馆外一众大燕臣子都随着几声“恭送太子殿下”一一离去,驿馆厅堂周围也只剩了楚国人,岑伦这才猛地一把关上了门。
他转过身,大步跨向屏风,气急败坏地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何要把那粮草银钱一口应下?本官方才本可借着归期未定,再与他把那该死的五十万石粮草压一压!你这一句陪嫁,倒先替我楚国把价码都接下了!”
“你应了也就罢了,但也该逼他给个让谢元帅归楚的确切日子!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难道就换来他轻飘飘的一句‘慢慢再议’?!”
屏风后一片静寂。
叶桢着一身华丽的青绿织锦襦裙,身披帛带,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方才那副娇怯委屈的模样已荡然无存,神情淡漠地瞟了岑伦一眼,眼底透着不屑。
随后,她径直走到案前,纤长的手指捏起那只燕其琛方才用过的青白釉瓷茶盏。
“大人到底费了多大周折?”
岑伦故作不解,反问道:“此话何意?”
叶桢没有说话,只一直静静凝视着手中的茶盏,目光冰冷。
忽然,只听“咕咚”一声!
那只名贵的青白釉瓷茶盏自她指尖骤然一松,直挺挺地落入了一旁的水盂,瞬间被浑浊的废茶水淹没。
看着那茶盏完全沉了底,叶桢才拿起一只新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润了润喉,慢条斯理道:
“自然是指岑大人,究竟费了多少心思与大燕朝中的什么人合谋,给自己的主帅下毒。”
“一派胡言!”
岑伦脸色一变,怒道:“谢元帅是我大楚国柱,我们若是要加害于他,又怎么会费尽心思来救他?”
“就是为了救他,你们才要暗中给他下毒。”
叶桢看着他骤然一变的神色,心中那点疑虑反而定了下来。
她再次斟茶,继续道:
“谢思玄不仅是难得的将帅之才,也是如今南楚朝堂上不可轻失的一枚重要棋子。眼下你们楚国皇权与门阀势力彼此牵制,一旦谢思玄手中的兵权空缺,朝局必然失衡。”
“岑大人此行,既然奉了楚帝之命要救回谢将军,你们当然不会让他死。”
“但你们可以让他病。”
她看了一眼门外,眸光锐利:“谢思玄关在大理寺,何将军方才在驿馆闹事时,却一开口就咬定是东宫下毒。”
“这就奇了,我们日夜兼程,今晨卯时才抵达邺京。岑大人明明一直在鸿胪寺交接事务,却能够在大理寺刚出事就接到消息。”
“若不是有人提前告知大人看守谢思玄的不只有大理寺,还有太子的人,你们何以能把这顶帽子扣得如此精准?”
岑伦反驳道:“两国来往,各有消息渠道,本官到了邺京以后,自有楚人前来送信,这有何奇怪?”
叶桢继续道:“楚国在大燕有暗桩,这并不奇怪。但能够把手伸进大理寺,要么是你们这枚暗桩埋得够深,要么……
她轻轻放下茶盏:“是大燕朝中,正好有人想让谢思玄在太子手中出事。”
“谢思玄出事,只是昏迷,却并未危及性命。这正是楚国要的。因为这样一来,大燕就得背上‘苛待楚将’的罪名,楚国也可趁机借题发挥,逼大燕理亏让步。”
叶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