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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荏染柔木(第3/4页)

笄、皇子加冠以及祭天告庙之类会大操大办,其他日子基本都略过不谈。偶有宫廷宴会,多半也是国事所致。

也许是那句“一家人团聚”触动了永宁帝的心,他望着齐齐跪在身前的儿子和女儿,忽然起身,亲自扶起二人,态度温和:“瑄儿倒是提醒了朕……”

他目光望向燕玉瑶,似有歉疚:“三月初六玉瑶的生辰朕也给忘了……”

燕玉瑶笑道:“父皇日理万机,三月时日夜都在忧心大燕与南楚的战事。不要说父皇忘了,连儿臣自己都忘了。再说,前线战事吃紧,宫中自然是能省则省。”

她偏头看了一眼燕其瑄,眼里浮起一抹柔婉的笑。

今年的生辰她还真是忙忘了,若不是那一日燕其瑄派人给她送来几匹蜀州新出的锦缎,说是给她的生辰贺礼,她根本想不起来这回事。

永宁帝回到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一堆奏折,道:“不过这月十五,已安排了接见南楚使节的宴会。到时候你们和一干大臣也都要出席。”

他略一沉吟,道:“这样,等与南楚议完事,朕下旨休沐几日,让大臣们歇一歇。你们几个孩子就随朕一同去宫外散散心,也当是为瑄儿庆祝一番。”

他看向燕其瑄:“你觉得如何?”

燕其瑄自然求之不得,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俯身一拜:“儿臣谢父皇恩典。”

他本就生了双极其温润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毫无城府地笑开,眉宇间尽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纯粹与欢欣。

这般毫不作伪的鲜活,在这沉闷森严的皇宫里尤为难得,连带着永宁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随之浮现出笑意。

燕其瑄趁机继续道:“父皇,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燕其瑄望着自己的父亲,目光恳切:“儿臣今年快满十九,明年加冠之后,按律就要离京之藩,往后若无圣诏,恐再难承欢膝下。儿臣知道父皇勤于政事,近日来龙体又时有微恙,儿臣心中实在难安。便想着……在这最后一年,能回宫住上一段时间,与皇姐一同侍候父皇左右,尽一尽人子之孝。”

永宁帝微微一怔,抬眼静静凝视着燕其瑄。

就在方才,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正挖空心思想要逃离这座皇宫,想要离他越远越好。可眼前这个自幼被他冷落的儿子,却在离京前的岁月里,祈求能离他这个父亲更近一些。

原本冷硬的心绪不可遏制地软了半分,连带着尘封多年的记忆里,也浮现出了燕其瑄生母徐妃的影子。

他对徐妃其实一丝情爱也无。

那个出身于江州徐氏门阀世家,性子却过分柔弱寡言的女子,不过是当年随淮国沁安公主宋雎云陪嫁而来的政治附庸。当时他对这些人一概不喜,只钟情于陪他一起走过多年风雨的宁妃。

那年宁妃病故,他大病了一场。醒来后有关宁妃的很多事竟都记不清了。太医说他是伤心过度,接受不了宁妃病逝的事实才会如此。

后来他一边忙于国事,一边忙于照顾燕其琛,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地会浮现一个女子模糊的身影。

偶然有一日,路过某个宫殿时,他听到有人在弹一曲他极为熟悉的曲子,曲声哀怨缠绵,似是含着无尽的苦楚和凄凉。他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当时,徐妃在庭院里弹得很投入,他又命宫人不许通报,就那样一直静静地站在远处,听她弹完一曲。

“你……叫什么名字?”

一曲毕,他走到她面前,声音罕见的温柔。

徐妃显然被他突然的出现吓到了,起身行礼时慌得甚至不小心碰倒了身前的古琴。

“我……不,臣……臣妾姓徐……”

她话未说完,他已上前一步,轻轻拉起她方才弹琴的手指。

她刚刚起身时太过慌乱,一不小心让琴弦割伤了手。

他望着那正在流血的纤纤玉指,一些朦胧模糊的记忆似乎在脑海里涌现出了些许明晰的碎片。

那晚他便留宿在了徐妃宫中,但因她寡言少语,在他面前又总是战战兢兢,他觉得丝毫不像他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去了几次以后便没怎么再去。

后来徐妃有了身孕,自他第一次留宿她宫中算起,不过八个月就诞下皇子。宫中便起了谣言,揣测这孩子恐怕并非天家血脉。

但他很清楚徐妃的性子,断然做不出什么与旁人苟且之事。只不过,他本就忌惮徐妃背后的门阀势力,便也懒得为此事分出精力去平息流言。

再加上不久后他征战巴蜀,又带回了容貌与宁妃最为相似的梅妃,宠爱有加,终是彻底遗忘了徐妃母子。

于是那个柔弱的女人,便在深宫的流言蜚语中日夜忧思,最后郁郁而终。

看着燕其瑄那双极其酷似徐妃的温顺眉眼,永宁帝心中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

“回宫常住就不必了。”

永宁帝收敛了思绪,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宫中人多眼杂,你一个已经建了府邸的皇子住进来,少不得要听御史台那帮人聒噪。”

见燕其瑄眼中闪过失落,永宁帝又话锋一转,淡淡道:“不过,既然你明年便要之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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