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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昊天罔极(第2/3页)

罢了。

等到了洛京,再寻个合适的地方把这东西扔了也不迟。

叶桢回到床边,将手中的明珠随意往榻上一丢,珠子恰恰滚到了方才她摊开的那本画册上。

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莹亮的光芒照耀下,画纸的一角,隐约透出几个字迹。

叶桢一愣,立即俯身拿起画册,上面明明只有白纸黑墨,并无一字。

她又拿起那颗夜明珠凑近了瞧,只见明光映照之下,画像的空白之处,竟不可思议地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行书小字。

那字迹的笔锋苍劲有力,叶桢再熟悉不过——正是父亲叶风的亲笔!

叶桢猛地睁大眼,急忙将画册放在案桌上,从头开始翻起。那画册的每一页,但凡空白之处,竟都写满了字。

她停在其中某一页上,一字一句地读起来:

“永宁八年六月初七,右相崔元安收怀州刺史梁义谡书画一卷,琴谱一册,黄金一箱……七月初一,元安命其妻前往招提寺,卜算其女与义谡之子生辰八字……”

“永宁八年八月廿六,定威将军赵执锐私贩军马五千匹,刑部侍郎章祜从中牵线分利;继以残次马匹补入安州轻骑军籍。”

“永宁九年九月初三,冀州大旱。吏部尚书王昉之子王叔嗣趁乱侵占民田两万亩,隐匿流民数千为私奴。冀州饿殍遍野,然刺史受王氏指使,上报朝廷‘岁稔年丰’……”

叶桢越看越震惊,忍不住翻到最后一页:“永宁十九年八月二十,太子其琛抵江州定水郡,途中遇刺,已获救。永宁十九年十月三十,青州刺史赵秉华得礼部密信,信函未得见,已被其焚毁。十一月初九,赵秉华纳姬妾一名……”

画册上的最后一条,则是关于今年的燕楚之战:“永宁二十年二月十九,慕容潇所部攻占寿阳,擒楚军主帅谢思玄,已命其部下周乾押送京师。三月初五,太子任命高奇为寿阳守将……”

叶桢整个人颓然跌坐在地,这整整一本画册,所有的空白之处上记载的,竟然都是大燕各地官员的种种秘闻。

这……竟都是父亲这些年查探后记下来的么?

父亲所效忠的人……究竟是谁?

太子?不可能,如果是太子,那一日父亲初次见到燕其琛,绝不会那般震惊。且画册上,分明也有对太子行踪的监视。

如果不是太子,那还会是谁?

魏王?永宁帝?还是朝中哪一位位高权重的大臣?

她首先排除魏王,此人与太子势如水火,若父亲效命于魏王,当时绝不会救燕其琛。

那么,难道是当今天子,永宁帝?

叶桢忽然想起,去年她离开山庄前,父亲特意告知了她天玑山庄在邺京和皇宫中的接头暗语。那时她只当是天玑山庄经营多年的暗线,并未细想。

可如今再想,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江湖山庄,为何要在大燕皇宫深处也留有接应之人?

她记得,燕其琛曾跟她说过,永宁帝手中握有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卫组织——阎罗卫,专司刺探情报,监察百官。

若天玑山庄同样听命于天子,为何要另外培植一股远在江州、游离于朝廷之外的江湖势力?

那除了大燕皇室之人,还会有谁?

叶桢不禁想起,从前帮父亲整理桌案时,曾多次见过一名孟姓之人寄来的信,只是她向来听话懂事,未得父亲允许,绝不会偷看信件。

孟姓……当今朝中权势最盛者之一,正是左相孟月溪。

她忍不住继续翻阅画册,企图找出种种有关孟相的记录,但画册内容太多,她便是看到天亮也看不完。

电光火石间,叶桢猛然间想到什么,蓦地合上画册。

她终于明白,天玑山庄为何会被灭。

或许根本不是因为父亲可能与孝烈皇后之间有染,而是因为……天玑山庄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

画册上的内容,随意一条拎出来,都是官员的把柄。有了这些,还怕对付不了朝中的官员吗?

可同样的,谁若是察觉朝中多数官员的秘密都被人窥探记录,要么除之而后快;要么便是将这股力量据为己有。

先前她一直凭借着那支只有太子亲卫才会用的羽箭,还有父亲的临终遗言,便将矛头指向了燕其琛。

可如今明白这本画册暗藏的秘密,她脑海里却生出另一个念头——有没有可能,是别人为了抢夺这本秘册,灭了山庄,再刻意嫁祸给他呢?

这念头甫一生出,叶桢又兀自摇头苦笑起来。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燕储君,他曾亲身住过山庄,又与父亲打过交道,还深知父亲与他生母之间的秘密。

他有掩盖他身世真相的动机,有行凶的独门羽箭,他同样有可能为了抢夺这本记录了百官行迹的秘册而对父亲出手。

真是可笑!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她竟然还隐隐希望着,他可能是冤枉的。

“桢儿,你还小,很多事,不是爹爹不愿告诉你,只是不希望你卷进不该有的风波……”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曾经,她只觉得父亲固执,总是小看她的本事,不肯将山庄的重任交托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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