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其琛身上独有的、清冽内敛的沉香气息。
三人步履轻悄,一路穿过游廊长亭,唯闻风穿庭柏,发出如泣如诉的低吟。
到了自己的房门前,叶桢却犹豫再三,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燕其琛温声问她:“怎么还不进去?”
叶桢转身,莹亮的眼眸在黑夜里更加闪烁如星,她轻轻咬唇,犹豫片刻,道:“阿琛,我有个不情之请。”
因知道在他面前无需遮掩,此刻她便没有压着嗓音刻意装成男子,那声音清脆如铃,十分动听。
燕其琛浅浅一笑:“你说。”
“晚膳时我听说,你过几日就要到军营去。能否……让我同去?我保证安分守己,绝不给你添乱。你方才也说了,我自小在江州长大,蓬城这一带我比你熟悉得多,说不定我去了还可以为战事出一份力。”
“原来是这事。”
燕其琛不禁莞尔一笑,他还当她踌躇不前,是要接着问他母亲有关的事。
“江州战事事关国祚,阿桢既有报国之志,我自当应允。再说,你如今不是我的左率卫郎将吗?按大燕的规定,你随我前去军营,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我担心大将军他不许。”
“无妨,此事我自会安排好,保证让舅舅没法再为难你。”
叶桢一听,眉眼一弯,语气是掩饰不住的轻快:“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
燕其琛忍俊不禁,她到底是在坦荡自由的江湖长大,没有经历那些百转千回的算计。只是应下这样简单的一件小事,都能让她这般欢喜。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回她身上的佩剑:“话说回来,我也好奇,你这把剑究竟是何来历?能否告知一二?”
傍晚时慕容潇突然问起剑的来历,他曾暗中观察了一番,那剑鞘外形朴拙无华,但剑柄处却嵌着一块极品翠玉,剑身还錾刻着繁复精细的图纹,出鞘时锋芒冷冽、削铁如泥。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绝世好剑。
若在平日,他虽会留意,却未必会追问来历。可今夜画像之事一出,他便不能不多想。
叶桢顺着他的视线摸了下剑柄:“是我爹去年赠我的及笄礼。至于他从何处得来,爹爹也并未告知。”
她眼神黯淡下来,神色略显失落地道:“承欢膝下十几载,我今天第一次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我爹。”
或许,连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这话她倒是没说,怕引得燕其琛疑心更多,她抬眼看着他,又补充道:“不过,阿琛,我恳请你不要怀疑我爹。虽然这么多年我也不清楚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不知道他为何会有你母亲的画像,为何会有这把剑。但我敢用性命担保,我爹是个光风霁月、心怀天下的人,他绝不会做暗箭伤人之事,更不可能加害于你。”
燕其琛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我相信叶庄主的为人。”
他唇角微弯,漾起一抹温柔的笑:“不然,也教不出你这般出挑的女儿。”
听到他的夸赞,叶桢心头那点阴霾散去,坦坦荡荡地受了:“那是自然!我虽是女儿身,可自幼时习武,爹爹就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他还常常跟我说,女孩子只要肯下功夫,亦可比肩男儿,于江湖行侠仗义,于疆场安邦定国,于庙堂经纶济世!他还说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呢!天玑山庄上上下下,谁不夸我一句根骨绝佳、青出于蓝!”
她这番王婆卖瓜似地自吹自擂了半天,说得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却见燕其琛立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不由皱起眉头,嗔道:“你笑什么?莫不是以为我在说大话,取笑我?”
燕其琛忙止住笑,连连摇头:“绝无此意,你的身手我可是亲眼见过,自然相信。我笑,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如水,缓缓道:“阿桢,你方才说那番话时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样子,很让我羡慕。”
“羡慕我?”叶桢睁大眼,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羡慕自己。这人还是天潢贵胄的大燕太子。
“嗯。”
燕其琛神色十分认真,不似作伪:“我相信,叶庄主瞒着你许多事,并非是因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相反,或许恰恰是他太过在意你这个女儿,不愿一些旧事牵连到你,才什么都不说。而你心里,也从未因血缘之隔便与他生分。你方才提起他时,眼里的骄傲根本藏不住。最重要的是……”
他望着夜色之中她鲜活灵动的面容,眼底里流露出清晰可见的歆羡之意:“你活得坦荡肆意,爱恨皆可宣之于口。不像我……咳咳……”
一席冷风呼呼狂卷而来,他猛地呛了一口寒风,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叶桢急忙上前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快回去歇着吧,身上还有伤没好全,又硬熬到这个时辰,纵然是铁打的身子也支撑不住。”
燕其琛在她手掌轻柔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咳喘,他微微直起身,一双凤眸倒映着廊下随风摇曳的昏黄灯光,柔和得宛如暖玉:“好,听你的。阿桢,你也快回去歇息吧!”
说完,他唤了一声守在暗处的林衡,转身迈入幽深的长廊。
叶桢立在门口,迟迟未动。只看着他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