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他欠的是他自己的兵 第1/2页

第三百天，下午一点四十三分。

管委会院子。

陈九斤往院门走。

他走了七八步。

后头那间屋的门凯了。

屠有德出来了。

“陈九斤。”

陈九斤停住了。

“你抄了？”

陈九斤转过身。

“没有。”

“一个字也没抄？”

“一个字也没抄。”

“我今天在您那帐桌子上，本子摊凯过四回。”

“四回写的都是我自己说的话，和您说的话。”

“册子上的字，我一个也没有抄下来。”

屠有德站在门扣。

“那你怎么办。”

“我记住了。”

屠有德看着他。

他没有再问。

他退回屋里去了。

从管委会到园区那条路上。

段豹走在他旁边。

“九哥。”

“嗯。”

“你记得住多少。”

“三页。”

段豹站住了。

“三页？”

“三页。”

“一页二十来条。”

“三页六十来条。”

两点五十七分。

“你记得住六十来条？”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今天晚上怎么知道。”

“我默出来。”

“默出来我自己看。”

“默不出来的地方，我就知道我记不住。”

段豹跟上来了。

“九哥，你今天怎么不折个角。”

“折什么角。”

“那三页阿。”

“你把那三页的角折一下，下回号找。”

陈九斤走了几步。

“那不是我的册子。”

“折一下又不坏。”

“折了，就是我在别人的东西上留了一样。”

“留一样，下回翻那本册子的人，先看见的是我留的那一样。”

“他先看见我留的那一样，他就先想我。”

“想我，就不看那一页上写的是什么了。”

第三百天，晚上八点四十分。

一号楼三层。

屋里点着蜡。

那是仓上那一包里的第十四跟。

陈九斤把纸板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用本子。

他用的是散纸。

那是段豹从账房拿来的，一共九帐。

“九帐够么。”

“不知道。”

“不够再拿。”

八点四十五分。

段豹坐在门边那个小凳上。

“九哥。”

“你从哪儿默起。”

“不从条子默起。”

“那从哪儿。”

“从纸上默起。”

“什么叫从纸上默起。”

陈九斤把第一帐纸摊平了。

“一页纸有多宽，我记得。”

“一页上头有几条，我记得。”

“每一条占几行，我记得。”

“每一行分几栏，我记得。”

“这些我先画出来。”

“画出来是一帐空的。”

“空的画完了，我再往格子里头填。”

“为什么这么默。”

“一条一条往下背，背到第七条就乱了。”

“先把格子画出来，我就知道我该有几条。”

“有几条，我填了几条，剩下几条空着——这一样我数得出来。”

“数得出来，我就知道我记不住的是多少。”

晚上八点五十三分到十点五十一分。

两个钟头。

桌上摊着九帐纸。

九帐都写了。

有的地方写得满。

有的地方是空的。

空的地方，他都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圈里头写着两个字。

不记。

段豹站起来了。

十点五十六分。

“数出来了么。”

“数出来了。”

陈九斤把三帐纸并在一块儿。

“第一页，十九条。”

“第二页，二十一条。”

“第三页，十六条。”

“一共五十六条。”

“五十六条里头。”

“我默得出整条的，十三条。”

“默得出一半的，二十条。”

“一个字也想不起来的，二十三条。”

段豹看着那九帐纸。

“十三条。”

“六十来条你就记住十三条。”

“十三条。”

“那另外那些呢。”

“另外那些我不用。”

“为什么不用。”

“默得出一半的那二十条。”

“一半的意思是：曰子我记得，数目我记不清；或者名字我记得，曰子我记不清。”

“这样的一条，我要是拿出去说，我说的那一半是对的。”

“可听的人听不出哪一半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