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来不完美艺术展已经许多天,虽然没有见到赵书珩,但总算摸清了讲解志愿者们的行动规律。
每天九点开展,八点志愿者们陆续到场。
这些志愿者们通常是北京大学生,早上太早,学校太远,起不来。许青到大学内部论坛,买通其中一位志愿者,顶替了他的位置。
穿上志愿者衣服,顺利进入展厅。
直到闭展前最后一天,赵书珩还是没有出现。
许青望着博物馆的大理石地面,叹了口气,想,今天也要结束了。
捕捉一只警惕性极强的猫,需要长久的耐心与巧妙的技巧,恰似潜伏的猎手静待猎物卸下防备,一步步悄然逼近目标,直至最后关头,方能完美收网。
许青的运气不太好,即便日日守在猫咪的必经之路上,也始终没能等到它的身影。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等待猫,等待猎物,等待赵书珩。
一双皮鞋停在他面前,沿着修长的腿向上延伸,许青抬头,看见赵书珩。
赵书珩显然没有注意到愣神的许青,正低头查看手机,似乎正在和什么人发消息。
“书珩!”
不远处走来一人,喊住赵书珩。那人走近,许青认出他是在海南那晚和赵书珩聊天的季先生。
季先生热情地与赵书珩握手,两人都没注意许青,并肩向展厅深处走去。
许青连忙跟上,在他想走上前做志愿讲解前,赵书珩和季先生已经找了另一名志愿者讲解。
堪堪错过。
许青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那名志愿者讲解得并不专业,赵书珩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尽管对内容并不满意,却依然耐心聆听。但季先生显然有些失望,微微皱眉。
许青见状,心思一转。
他迅速整理好情绪,到门口再次引导了一波游客,带着他们进入展厅,故意在另一名志愿者旁边的展区向其他游客讲解。
他的声音清晰,讲解内容专业而生动,有不少游客没听懂前一名志愿者,纷纷到许青这边来听。
赵书珩被吸引,朝这边看来。
许青似乎沉浸在讲解中,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都恰到好处,时不时引导游客互动。
他只用余光捕捉着赵书珩的动向,心中暗自盘算下一句讲解内容。
引导那只猫,切不可急于惊扰这只警惕的猎物,必须步步为营,以最自然的姿态缓缓靠近,直到他主动踏入精心编织的网中。
赵书珩这边的讲解员本来就紧张,游客分流后讲解更加混乱,脸色涨红,结结巴巴。
一个学生模样的游客突然大声打断讲解员,不耐烦地质疑道:“这些奇形怪状的雕塑,你说这是艺术?我看是艺术家的失败之作!这个随便敲坏了的石头能标价几十万,这不是洗钱吗?是不是某个领导家仓库不小心碰坏了,拿来这里走个账就合法了?”
在讲解时遇上难缠的游客,讲解员显然束手无策,支支吾吾无法应对,场面一度尴尬,不少游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这是随便搞了个雕像过来应付我们吧?” “这志愿者专业吗?这么大的场馆就请个学生啊……”
“谁家出来洗钱了啊,这领导怕不是想把我们当傻子吧?”
讨论声越来越大,几乎已经妨碍了其他游客参观。
在另一边讲解的许青刚好结束一个板块的讲解,敏锐捕捉到这边的骚动,他轻轻一笑,走上前来。
许青从容不迫地接过话题,温和道:“这位朋友刚才提了两个特别好的问题,一个是失败的作品算不算艺术,另一个是艺术市场的定价机制是否合理。这两个问题确实值得深入探讨。”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不也是个学生吗?能讲清楚吗?”
“能不能把领导叫来啊,我们的票钱不是来给资本家洗钱的!”
“北京博物馆里有没有专业人士啊?”
这些质疑声并未停止,许青面不改色,微微笑着,淡定地转向那件被质疑的雕塑,声音依旧很稳很低沉:“我们不如就看着这件作品本身来寻找答案。这件作品是意大利雕塑家马西米利亚诺·佩莱蒂的作品,当然,这里放置的是仿品。”
众人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游客们好奇地靠近雕塑,许青继续深入讲解道:“他认为,古典主义尽管是一种神圣的完美,但完美本身也是一种禁锢。他使用大理石等各种材料,雕刻出优雅的古典雕像,再将完整的作品故意破坏,形成残缺之美,于是就有了我们眼前的这些看似奇形怪状的雕塑。”
场馆里已经安静下来,游客们屏息凝神,许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中回荡着:“这其中蕴含的思想也非常简单,我们日常中总在追求尽善尽美,常常会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无法面对不完美的自己。而佩莱蒂的作品恰恰告诉我们,不完美也是一种美,人生中总是有无法避免的缺憾,学会接纳这些不完美,才能找到真正的自我价值与内心的平静。”
他的讲解如春风化雨,让在场游客纷纷陷入沉思,场馆一片寂静。
赵书珩率先鼓掌。
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