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庭礼添加完好友,打开了保险柜。
书房有两个保险柜,他和江翎一人一个。
江翎没把这儿当过家,所以从没在保险箱里放过什么。
季庭礼的保险柜也很空,但里面的东西像这座婚房一样都和江翎有关——一份婚前签的协议、一份婚后约法三章的协议、别墅的房产证、最上面是喜庆得晃眼的结婚证。
他打开结婚证,红底的照片映入眼底,上面却是两个都没有笑意的人。
季庭礼看了会儿,伸手戳了一下照片上的两个苦瓜脸。
宋医生那边的好友请求通过,季庭礼刚要打视频过去,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江翎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浸在外面吊顶璀璨的光里,照得书房都亮了些,只是他表情有些冷漠,和之前又有些不一样。
季庭礼愣住,大半夜看结婚证似乎听起来有些说不清,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结婚证合起来放在身后。
这个动作让江翎的表情又冷了些。
季庭礼莫名有些心虚,不确定江翎有没有听到刚刚那通电话,毕竟背着他联系从前的私人医生实在是有些冒犯。
他踟蹰半秒,想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江翎堵了回来。
“你不用管外公说的那些,所以没必要联系宋医生求证那些事的真假。”江翎神色淡漠,抿了下唇,“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做,特别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比如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私自查过我,比如你在南湾买了房,比如你知道了我太多的事,比如你已经不知不觉俘获了我外公外婆的心,甚至你现在还要打电话给宋医生。
你介入我的生活太多了,我不习惯,也为自己的退让感到恐慌。
季庭礼怔在原地,直觉江翎这一次不是生气,可他不算唇枪舌剑的话语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和辩解。
“别再做这样的事了。”江翎声音平直,“我们之前怎么样之后还是怎么样,井水不犯河水。”
他清凌凌地说完这句话,像是随口交代了一个简单的任务,却一句话把两个人的关系和状态打回到原点。
季庭礼目光一震。
“我不是求证那些事的真假。”他想辩,却又无从辩解,只能解释这一句。
“没关系,你可以都当是假的。”江翎狠狠皱了下眉,今天一天都在被反复提醒着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他很厌恶这种感觉,“不重要,也与你无关。”
季庭礼也皱起眉。
视频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是等不及的宋医生打过来的电话。
江翎伸出手。
季庭礼看着他。
“我不想在今晚和你吵架。”江翎轻声。
季庭礼抿直了嘴角,把手机放到了他手里。
江翎看了他一眼,接起视频。
“宋医生,我是江翎。”这是童年时代为数不多给过他关心的医生,江翎声音放缓和了点,扯出一个笑,却又因为心情不好显得有些勉强,“好久不见。”
“……小翎?”宋医生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他推了推老学究似的眼睛,瞳孔里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又遇到骗子了,前不久有个姓周的联系我,问的都是你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
江翎抬头看着季庭礼。
季庭礼尴尬地移开目光,彻底没话说了。
江翎转身走到窗边和宋医生说话。
“嗯,结了,前不久刚结的。”
“骗子?……他不算。”
“挺好的,已经不怎么生病了。”
“嗯,没再回陆家。”
“眼睛还好,晚上开灯就行,没什么影响。”
他声音压得很低,基本上都是在说自己的近况不错,让对方不用担心,直到最后,江翎没收着声音。
“之后再有人因为类似的事联系您,您统统拉黑别管就好,不必管。”
季庭礼抱着臂,靠在书桌上看他:“……”
挂了视频,两人隔着几步远,江翎把电话放在书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季庭礼听见他说:“下次别再编那些话了,外公外婆知道真相会难过”
门关上,季庭礼依旧站着,像尊沉默的雕像,一动也没动。
直到楼下传来滑轮滚动的声音,大门开启又合上。
季庭礼走到窗边,靠着窗窗沿往下望。
江翎走了。
原本说要留一晚的人,在和他再一次划清界限后,推着行李箱,像之前那样,走了。
他们的关系退回到了原点,季庭礼无端扯了下唇。
关系?
原本他和江翎,就没什么别的关系。
楼下很黑,院子里的灯在休息时间会自动断电熄灭,所以江翎摸着黑,走得很小心。
季庭礼下了楼,路过别墅的中控板时抬手随意点了两下。
屋外的江翎推着行李箱一个踉跄,一块石子卡住了轮子,江翎弯腰,正要直接把箱子提起来,周围的灯却全部都亮起。
他的眼前清晰起来,不必再走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