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的香熏得淡。
适才暇安宫中与姬陵一番斡旋,使得她的身上沾染上对方的玉檀香味,所幸皇帝并未生疑,拉着她的手叫她坐下来。
薛扶楹乖巧,依依坐在皇帝身侧。
龙椅上的男人略一抬手,“啪”地一声阖上一本折子。
后宫不得干政。
即便她想要再旁敲侧击林家之时,面对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薛扶楹也只好作罢。
皇帝很喜欢她。
他的喜欢,也多是体现在赏她御赐之物上。
龙椅上男人一招手,立马便有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宫人们敛目垂容,各人手上又端了一个小金盘。
每个盘中都摆放着一匹布料,单单只瞧其色泽,便知晓它们定是珍贵稀世、价值不凡。
皇帝执着她的手,笑吟吟起身,让她前去挑选。
选几匹布料,做几件入秋的衣裳。
提起这入秋。
夏时虽晚,可秋老虎仍燥得吓人,往年皇帝都会带上几个宠爱的妃子前去桥山行宫,一面是为避暑,另一面,则是要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秋猎。
皇帝道,要带她前去。
薛扶楹受宠若惊,伏身跪谢。
一只手横至她身前。
她抿着唇,将手递入对方掌心,温热感自手指尖传来,皇帝看着她笑。
那笑意分毫不达眼底。
“最近不知怎么了,朕做什么事都不大能提起兴趣,唯有与你在一起,朕才安心。”
“朕今天晚上去暇安宫看你。”
……
不少时,圣人将去暇安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还尚未用晚膳,薛扶楹整个人便被按在了妆台之前,宫人们手忙脚乱地为她梳妆打扮,倒是秋波,一个人独独立于一侧,静默地看了她半晌。
不等薛扶楹发问,秋波又转过头去,继续浇那盆笔尖茉莉。
乔氏也来了。
圣人封赏六宫,她也摇身一变成了乔婕妤,见了薛扶楹,对方欢喜地迎上前,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羡色。
“薛姐姐!”
乔氏像一只欢快的鸟儿,扑腾到她面前。
薛扶楹略一侧首,便嗅见那一尾香风,袭上心头。
“薛姐姐,你真是好命,圣人近日连舒贵妃的昭阳宫都不去了,单单点名道姓地要到姐姐这里来呢。”
正说着,小姑娘拨了拨薛扶楹发尾的流苏,金灿灿的流苏,在光影的照耀之下分外好看惹眼。
“这是陛下赏赐的罢。”
“嗯。”
“陛下待姐姐可真好!”
“这对珍珠钗好看,这支流苏金步摇好看,这根玛瑙流玉簪好看……薛姐姐,你更好看!”
黄铜镜中,少女梳妆初成。
乔氏看着她,忍不住喃喃道:“也难怪陛下这般喜欢你,我若是男子,恐也会被姐姐迷晕了去……”
薛扶楹转过头,迎上小姑娘痴痴的神色,伸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又是一番欢声笑语,乔婕妤自知再不该耽搁她的时辰,给她丢下一个小香囊后,眨了眨眼便离开了。
薛扶楹攥着对方留下的香囊,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这是迷情香。”
秋波在一侧,平淡地解释,“顾名思义,男女寻欢作乐时用此香,有催情之效。”
闻言,薛扶楹惊讶地抬起头,面上神色似乎在问:你怎么知晓。
秋波猜出她心中所想,面无表情道:“从前在东宫,有人企图用此香博得殿下欢心。”
薛扶楹好奇:“那他有没有……”
“没有,”秋波斩钉截铁,“我们殿下自是不喜此物,更是厌恶那些旁门左道的。径直唤人将那女子从榻上拖走,自此逐出东宫。”
薛扶楹愈震惊:“她居然还爬上了太子床榻?”
还敢爬姬陵的床,这么不怕死吗。
也不知是不是在替姬陵解释,秋波赶忙道:“那日太子殿下并不在榻上,殿下方一入寝殿,便将对方逐了出去,他绝对没有碰那名女子,甚至连床单被褥都拿去烧了。您不知晓,我们殿下向来是不近女色守身如玉……”
薛扶楹扬了扬眉,持怀疑态度。
——姬陵勾.引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从不近女色。
会勾.引人得很。
总之,这些都是姬陵的私事。她不好奇,亦不想多过问。
薛扶楹回过首,瞧着妆镜中自己面上的艳色。
尔后又觉得这些发饰太过于累赘,压得人直头酸,于是又一伸手,将那根沉甸甸的金簪拔了下来。
这些都是御赐之物。
摘下来的瞬间,她仿若能听见有人在自己耳旁惊羡地唤:“圣人待薛昭仪可真是好,这些日子只唤她一日去金銮殿,御赐的宝贝更是一样接一样地赏。哎,我要是有这般好命便好了……”
正出着神,身后秋波迎上来。
对方垂眸,扶正她的发冠,另一只手重新执过骨梳,轻轻为镜中人梳理起鬓发。
一面梳着,她一面轻声问:“娘娘当真要侍寝。”
不知为何,薛扶楹好似能自对方的语气中,察觉出几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