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个地名,越灵愣住了。
那是她的家,可她已许久未归,也不曾听人提起。
回过神来,她眼里的光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是的……姐姐,我原是江陂渡人。可是姐姐,为何能知道?”
应半雪的目光又落回越灵腰间的那枚竹符上,喃喃道:“果然吗。”
越灵问:“什么?”
应半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盯着竹符看了许久,思绪不自觉地回到了数年以前的黑石骨地。
那里山石崎岖,白骨遍野,被外界称作是不归处,却是她长大的地方。
那时的她不过十一二岁,个子不高,站在眼前的少年前边,眼睛刚好正对着他腰间的竹符。
竹符翠绿色,小巧玲珑,随着少年的步子,在他腰间缀着一晃一晃。
她指着竹符问:“师兄,这是什么呀?”
少年低下头看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竹符,“你问它?”
应半雪点点头:“嗯嗯。”
少年盯着竹符看了一会儿,高束的长发随风拂在脸上,被他偏头甩开。他揉了揉她的头,朗眉星目,笑若灿阳:“师妹,这是江陂渡的平安符。待日后你长大些,我带你去,替你也求一个来。”
说完,少年转身朝洞内走去。一身红衣潇洒,飘摇在嶙峋的黑石之间,硬生生在这纯粹至极的黑与白中割出一道血红,生艳得刺眼。
应半雪揉了揉眼,听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江陂渡是个好地方啊——”
她不悦地皱眉,冲里头喊道:“师兄,你还没跟我拉钩。”
少年的笑声悠悠飘来:“好呢,我拉钩。”
……
他骗人。
应半雪闭了闭眼。
她将那些黑白交错的光影从脑海里甩出去,再睁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她对越灵道:“没什么。我有一位……故人,他腰间也佩着这个。我问他这是什么,他与我道这是江陂渡特有的习俗,佩刻有空心莲花纹的竹符在身上,以求平安。”
越灵轻轻“啊”了一声,点点头:“原是这样。姐姐,你的那位故人,如今还在那吗?”
应半雪叹了口气,语气淡淡:“我也不知。许多年未见了,连他如今在哪都并不知晓。”
越灵怔怔地看着应半雪,从相识到现在,她从未见过这位姐姐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忽然有些慌了,嘴上一结巴,竟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安慰道:“姐姐,江陂渡不大,街坊邻居应当都认识。你的那位故人姓甚名谁,说不定我知道呢。”
应半雪想了想,对她道:“萧照夜。”
“你认识吗?”
越灵摇了摇头,声音愧疚道:“抱歉姐姐,江陂渡的萧氏,我从未听说过。”
应半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与我说什么抱歉?这人……罢了,日后再寻吧。”
窗外月白如练,洒在房内,亮得不输白昼。应半雪站起身走到床边,将半掩的窗帘拢了拢,屋里暗了下来。她对越灵道:“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你可要回家?”
越灵摇摇头,面上露出几分窘迫:“姐姐,其实我……我在这儿也没有家,身上也没银子。”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应半雪一眼:“姐姐,我能先跟着你一些时日吗?我可以干活的,哪里需要我,我什么都可以干。当然,如果姐姐不便,我明日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应半雪一手拍上她的肩:“我像这样的人吗?”
越灵抬头看她。
“你呀,既然没地去,就好好在这待着,不碍事的。这两日先养伤,等伤好得差不多了,来我店里帮忙。”
越灵眼睛一亮:“姐姐,你不但武功高强,还会开店?”
应半雪嘴角勾起:“嗯,江湖保险。”
天刚亮,江湖保险的铺子外边,一个佝偻的身影已站了不知多久。
张大爷身上的衣裳穿得齐整,头发也疏得一丝不苟,只是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眼角的皮肤甚至被揉得破了皮。他手里攥着一张保单,神情无措。
见应半雪叼着包子走来,张大爷猛地打起精神,立马凑上去:“女侠,女侠您可来了。我家那玉佩的事,您看……”
应半雪嘴里叼着包子没法说话,只冲他点了点头。她三步跨作两步地走到铺子门口,卸下门板,抬步进去。
张大爷跟在身后见她身上空空如也,像是什么也没带,心下落寞,又要去摸眼泪:“果然吗……”
应半雪刚把门板堆好,一转头便见张大爷在门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赶忙把嘴里叼的包子扯下来,扬声道:“大爷,别怕,您的传家玉佩,我给您劫回来了。”
张大爷肩膀一定,张着一双泪眼抬头,惊疑地问:“女侠,你、你说的这可是真的?”
应半雪笑道:“张大爷,我还骗你不成?”
张大爷连忙伸手往脸上狠狠一抹,几个小碎步进了店门。
应半雪往怀中一掏,将昨日在拍卖行劫来的那块玉佩捏在指尖,对着他晃了晃:“大爷,您瞧,是不是这个?”
怎料张大爷见了,腿变软了,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应半雪眼疾手快,一阵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