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半雪、周正平和王福,三个人顶着日头往银楼方向走。
午时的太阳已爬到头顶,恰逢暮春,晒得青石板地上泛起一层热浪。沿街的铺子全都开了张,正在吆喝着叫卖,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锤声闷在空气里,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受到那股燥劲。
虽说昨日应半雪打跑黑虎帮三人,给银楼众人增长了许多自信。但以黑虎帮帮主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很难不想象他今日会使出什么花招来。
周掌柜面上挂着笑,心底却吊着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女侠,今晚……您是不是还在?”
应半雪没回头,答道:“嗯。”
但她脚步微顿,扭过头来,看了眼后边跟着的周掌柜,以及他表情中的慌乱。应半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担心,就算他们来了十个人,也打不过我。”
周正平点点头,长舒一口气,真心实意地笑着:“有女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三人从南街拐进岔道,穿过一条卖菜的小巷,前边就是主街。而主街的一侧不寻常地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宽大的主街堵得水泄不通。
周正平问道:“怎么这么多人?”
王福个儿不高,索性蹦起来看了两眼,也只能粗略看见人群中央有一个人边说边比划,于是向周正平道:“掌柜的,像说书的。”
“说书,怎的这么多人在听?”
王福摇摇头:“不知道,人太多了,看不清也听不清。”
他看向应半雪:“女侠,咱进去瞅瞅?”
周正平也转头看向应半雪,应半雪点了点头,三个人顺着缝隙挤了进去。
人群中央,站着一位说书先生。
他留着山羊胡,带着圆顶小帽,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青灰色长衫,左手捏着折扇,右手拿着醒木。
只见他扫视四周一圈,忽然——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四周顿时安静。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诸位!可知昨夜主街为何刀光剑影?”
底下立刻有人喊:“快说快说!”
“是不是黑虎帮的又来收保护费了?”
“别卖关子了!”
说书先生摇折扇,做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眯着眼压低声音:“非也,非也。昨夜黑虎帮三名恶徒,夜闯周记银楼!”
下面顿时一片惊呼:“啊!周掌柜?”
“完了完了,黑虎帮的人肯定来真的啊!”
“周掌柜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后来呢?”
说书先生又是一拍醒木,“啪!”得一声把所有议论砸回喉咙里:“却不料——银楼屋顶,竟坐着一位背刀女侠!”
话音一落,所有人霎时安静。有昨日围观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醉霄阁门口的那位。
当时大家都说她是个疯子,可现在这说书先生的意思,是说那疯丫头居然真把黑虎帮的人打回去了?
而那说书先生开始越说越夸张:“那姑娘身高八尺!”
应半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边的王福听了,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咳了几声。他赶紧捂嘴,憋得肩膀直抖。周正平拍了拍他的背,死死咬住嘴唇。
说书先生浑然不觉,甚至越说越来劲:“肩抗大刀,目若寒星!”
应半雪木然扭头,一双凤眼毫无波澜地看着周掌柜和王福。
周正平对上了她“目若寒星”的眼睛,终于没憋住,笑道:“目、目若寒星!女侠,这是夸你眼神好呢!”
应半雪眨了眨眼,没搭理他,把头转回去了。
醒木又“啪”地一声响,三人回过神来,只听里边又道:“黑虎帮那三人刚踏进门,那姑娘见了,只说了一个字——”
说书先生故意在这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底下的人伸长了脖子,被吊起全部胃口。
而下面围观的人里,不免有性情暴躁的,顿时大骂:“快说!不然老子给你胡子拔了!”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把折扇“唰”地打开的同时,嘴里吐出那个字:“滚!”
而那说书先生的扇面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墨字——风度翩翩。
底下顿时一片爆笑,有人捂着肚子连腰都直不起来。
王福眨了眨眼,凑到应半雪旁边:“女侠,您真这么说的?”
应半雪小声纠正:“我当然没说。”
“我只说了他们好吵。”
王福:……好像也差不多。
他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说书先生这时候已经站到了矮凳上,双手上举,动作浮夸,折扇几乎要戳到天上去。
他声若洪钟继续道:“那女侠——随后一刀挥出!三名恶徒的齐齐飞出十丈,重摔在地!”
下面惊呼一片:“嚯!”
“真的假的?十丈?那得多远!”
应半雪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轻轻说道:“没有十丈。”
王福转头:“女侠?”
应半雪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最多五丈。”
周掌柜在一旁默默捂着脸。其实是他的后院很窄,总共就五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