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半雪饿了。
她走出罗刹殿,从灰暗的地底爬出来时,太阳正正好好挂在头顶,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声好天气,肚子便抢先一步叫出了声。
“咕——”
应半雪撇嘴,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
她忽然想起那五个铜板。方才出手是不是太大方了些?
念头刚冒出,她便摇了摇头。
算了。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应半雪把仅有的那点后悔情绪抛在脑后,背着大刀往不远处的城镇走去。
离这最近的城镇是禹州城,是一个繁华万分的大城镇。
应半雪先前并非没有见过城,只是去的都是些小镇。她偶尔会用猎物去换些盐和布,也曾远远看过来往的商队。
可禹州城和它们都不一样。这里的人太多了,多得像春日河堤的蚂蚁。
应半雪跟着一队马车往城里走,刚一进去,便被肉包子的香味迷得走不动道。
老板正在码蒸笼。大大的蒸笼高高地叠起,在掀开的间隙扑腾出馋人的热气,浸着令人陶醉的鲜香。
应半雪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
老板头也没抬:“姑娘,买几个?一个两文。”
应半雪摇头:“我没钱。”
老板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瞧她:“没钱你站在这看什么?”
应半雪答得认真:“闻闻。”
旁边几个客人噗嗤笑出了声。
老板愣了愣,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一身黑色劲装虽旧,却洗得很干净。背上的大刀雪亮,看着怎么也不是寻常猎户用得起的。
他“啧”了一声,嘴里嘟囔:“现在的小年轻,一个比一个穷。”
应半雪问:“闻要钱吗?”
老板被噎了一下:“……闻不要钱。”
应半雪:“谢谢。”
他本以为她听到自己那句带刺的话会走开。可一抬头,却见这姑娘一副很受用的模样,当真站在摊前继续闻。
老板继续卖包子,蒸笼不断码起再被卸下。
转了一轮后,他惊奇地发现——这姑娘居然还没走,还在那闻!
老板终于绷不住了。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摊子上一甩,笑骂一句:“你这姑娘,闻饱了没有?”
应半雪坦然道:“没有。闻了七成饱,剩下三成还是要靠吃。”
老板:“……”
这话接得太顺溜,倒把他气笑了。他手往蒸笼里一抓,捏了个包子出来放在油纸里,递给应半雪。
应半雪拿到包子愣住了,没有马上往嘴里送。
老板忍不住调侃:“怎么,你怕我下毒?”
应半雪摇头:“不是,但是我真的没钱。”
老板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彻底没了脾气,挥挥手:“不收你钱!好歹闻了这么久了,拿去吃吧!等往后有钱了,再来照顾我生意。”
应半雪点点头,咬了一口。外皮松软,肉汁滚烫,一口咬下去,鲜香混着葱香在嘴里漫开。
好吃。
吃完,她嘴里开始念叨:“两文钱包子,两文钱包子……”
老板听得莫名其妙:“你在念什么?”
应半雪:“两文钱一个包子。今天欠你两文,以后还。”
老板愣了一下,笑道:“行。”
他嘴上虽然应着,心里却没当一回事。
不过一个包子罢了。
应半雪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快让开!”
前方的人群像潮水拍岸般向两侧散开。
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被撞得偏了方向,木箱滚落一地,卖糖人的老汉急忙抱着架子躲到一边,几个孩童吓得四散而逃。
应半雪停下脚步,抬起头。
老板也伸长脖子往那边望了一眼,在看见了是什么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来了。”
应半雪问:“谁?”
老板压低声音:“黑虎帮。”
“禹州城这一片,都是他们说了算。谁要是惹上他们,基本就没活路了。”
应半雪没有说话。她三两下将包子塞进嘴里,看向前边。
前面是禹州城最大的酒楼——醉霄阁。五层高的木楼,檐角飞翘,朱漆珠子雕着缠枝莲花。
虽说人群已经散开,酒楼门口还是围着不少人,自觉地环出一块空地,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应半雪踮起脚,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跌坐在醉霄阁门口。面色惨白,衣襟凌乱,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他的身前,站着七八个佩刀壮汉。
为首那人身着金色锦衣,见上抗一柄九环刀,脚踩在醉霄阁的门槛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笑着说道:“周掌柜。最后再问你一次。那东西,交不交?”
周掌柜死死咬着牙:“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锦衣男子点点头。脚从门槛上抬起,又猛地碾在周掌柜的小腿上。周掌柜疼得一声闷哼,额头冒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