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2、小院日常与他的私心(第1/3页)

此处闲庭流水落花,难得安稳。

阙春深要方展月多晒些日光,他总是说,日光好,将人也照的灿烂些,方展月嗤笑出声,他在院中置了榻,摆了小几。

方展月靠在引枕上,手边的小几摆得满满当当,尽是些小食,冰酥酪,枣泥糕,她对这些吃食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引导术青眼有加。

册子上的小人儿,或坐或卧,以意导气、以气御形。

她学着册子上的法子,用手搬动着双腿做屈伸,一日不落。

倒是让她多出了几分气力,她又坚持不懈的学习。

阙春深则要去收拾房屋的狼藉了,昨夜方展月与他休息在了另一间厢房,她夜间离不开人,他只能白日做这些活计。

她夜晚离不开他,倒不是因为私密的事情,自残疾之后,她学会了断腿之人的生活方式,下身垫一块布,她就可以爬着走了,家具又极为低矮,她很方便。

离不开他,是因为害怕孤单。

断腿之后,没有人对她说话,可怜她,又不可怜她,健全与断腿原来是两个世界。

阙春深弯腰把破损的娃娃捡起来,娃娃的身子被方展月扯成两半,他又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荞麦壳一粒一粒地拢到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塞回娃娃肚子里。

他从柜中取出针线笸箩,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他翻了翻,挑出一卷颜色相近的绿线,穿针引线。

他拿起那两条断腿,合上半身,断裂边缘对齐,仔细的缝补起来。他的手很巧,自从方展月因一件百鸟裙动怒伤心,他便也学起了刺绣,无论什么花样,他都可以仿出来。

自那之后,方展月的贴身衣物都出自他手。

晨光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泛起一层柔和亮色,阙春深将缝补好的布娃娃放回方展月的枕边,绿衣裙的少女正欢笑,他看着欢笑的布偶,也跟着笑了一声。之后,他走到方展月跟前,半蹲下来,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的风。

“郡主,我要去买菜了,你要同我一起出门吗?”

方展月将册子往小几上一丢。

“走吧。”

阙春深微微笑了笑,转身走到屋角老旧的樟木箱子跟前,掀开箱盖,从里头取出几串钱来。

铜钱串在麻绳上,他数了数,又从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旁边摸出一只素色的荷包,将钱串仔细地放了进去,系在腰间。

他轻轻摸了摸箱笼里的踊,他希望她永远用不到这东西,重新长出来就好。

原本他受阉割之后应当进宫做内侍的,展月将他带在身边,避免了很多无法琢磨的命运。

残缺的身体看到了他人腿、胳膊的残缺是会心疼的。

出身工匠世家的他,身负超群机巧手艺的他,在汴京的济慈堂给别人做腿,做脚,似乎看到他们快乐,他也会跟着笑。

他没想到,有一日,也会为方展月做踊。

身体缺了一部分的滋味,他尝过那么痛苦,她怎么可以承受呢?

他回到方展月身边,先去打了盆温水来,浸湿了巾帕,替她擦脸。

方展月闭着眼睛任他摆弄,他又取了木梳,将她那一头睡得乱蓬蓬的长发仔仔细细地梳通,手指穿过发丝,轻柔地拢到脑后,编成一条松软的辫子,用一根绿色的发带系好。

做完这一切,阙春深将方展月从榻上抱起来,放到了轮椅上,轮椅通体是红色的木料,打磨得光滑温润,扶手上镂刻牵牛花纹,一朵挨着一朵,藤蔓舒展,叶片卷曲。阙春深将椅被调整微微向后倾斜,坐垫是厚厚的几层棉絮,是黑色的布料。

扶手下方藏着一排凸起,旁人只当是装饰,却不知那是阙春深亲手装上去的机巧暗器,只需轻轻一按,便能射出数枚毒针。

他是蜀中工匠阙家后人,若不是年幼时那场变故,他本该一辈子与木头铁器打交道。

他将方展月在轮椅上安置好,又拿过一条薄毯,盖在她的膝上。

这座南方小城不比京城,没有那么多双盯着人的眼睛,方展月用不着戴幕篱。

她初来时还嫌不自在,总觉得满街的人都在看她,讨厌别人可怜的目光,讨厌别人低声细语的问候。

后来她便觉得无所谓了,她大剌剌地瞧回去,她有体贴的内侍,有许多的钱财,怎么就可怜了。

巷子里有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过,传来吆喝声。

“餐儿行得想得意,风吹鼓面来凑看。

娘子笑把头油梳,洗面来看夫郎俊。

今日明日有花样,儿童轻戏来杂谈。

风咬鱼面风筝线,孩童耍物泥捏哨。”

阙春深推着轮椅拐出巷口,便上了正街。这条街是小城最热闹的所在,两边店铺林立,布庄、粮铺、药铺、香烛铺,日常用度,应有尽有。

街边摆摊的小贩卖菜、卖鱼,卖包子,豆腐,更是数不胜数。

方展月那双漆黑的眼睛左右转着,来回转去。

一个挽着竹篮的妇人从她身边挤过去,篮子里装着几只芦花母鸡,咕咕咕地叫着,鸡毛飞到方展月的膝盖上,她拿起鸡毛轻轻的把它吹到了地下。

阙春深推着她慢慢地走,不时停下来。

“郡主,今日想吃些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