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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回来了,两手端着杯子,狗的杯子上顶着盘子,不等她伸手帮忙,用脚推过小型木推车,先放她的杯子,后放狗的,温热躯体往沙发里一放,手一捏,蓝莓盘子就到了她眼前,“吃。”

这样大一只——狗,她想,倒是这样灵巧,确实是白色德牧。

“那泡的洋甘菊。”狗说,“有点烫。”

还想着她之前睡不好,其实自从祁越搬进来,她睡得很好。唯一就是觉得,自己家的空间有点小。如果够大,祁越就能拥有一个专门看书写字的地方,而不是将就自己的餐桌,就像在祁越自己家一样,一个窗子正对着山的安静的书房。

也许真的可以考虑搬回去,毕竟祁越并没有搬很多东西过来,就是不知道那边车位够不够——

“你最近睡得好点么?”祁越问,她刚要说好,想起来两个人在沙发上的目的,“别转移话题。”

自觉口气也有些像审贼,可这个贼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祁越先从自己的爸爸妈妈说起,嗯家族树一表两支,这一头,那一头,夫妇二人都是什么职业、什么学历(大学生!正高职称!)、现在退休在家干什么(乐)。然后先从自己爸爸那一边说起,说父亲亲妹妹一个,其他的兄弟姐妹很不熟悉,从小不是看长大的,看长大的姑姑什么学历什么职业、现在在干嘛(加了太多杠杆之后高额的房贷);祖父母什么样子,从小怎样爱她,什么职业,去世前的故事:她听得入神,从一个介绍,到一个补充性的故事,再到一些犀利的评语,也不知道是HR当久了有职业病,但是本来人就这样所以做了HR。

“你那会儿说你的表弟,拿来当年轻人的例子。”

“是啊。”祁越捏起一个蓝莓吃掉,喂给她一个,“有一定的代表性。”

“什么代表性?”

“现在小朋友有一点,我不知道是教育系统和方式的问题,还是互联网用得太多的问题,不主动和人打交道。既不喜欢,也不大会。之前,我表弟在一家很不错的企业,大企业了,很规范,参加应届毕业生整整六个月的轮岗。轮岗嘛,早轮岗早好,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来说是没错的。小朋友一开始进入职场,怕苦怕累也正常。他就想留在一个对于他来说相对比较舒服的地方,搞技术,不搞市场,这我也理解,因为我也搞不好市场,我理解那种痛苦。但是市场缺人远大于技术缺人,他就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留在市场,就担心,找我问。

“我说你为什么这样判断,好都说是xx说、xx说,按照往日惯例,按照谁谁传授,我说就算有满天飞的小道消息,你不想,就必须诉诸制度,看看能不能最后给自己争取一个回到技术那边,毕竟人家技术的老大也喜欢你是不是?我问他这个事有没有制度化——那肯定有啊!这么大这么规范的国企!——说有,我问他见过整个制度没有,好到这里就没有了。我说你去找HR问清楚。他就不去,说之前给人家发企业微信就不回,我说那你就去现场站着啊,站在工位面前问清楚。他不置可否,第二天我问去了没有,说没有。”

“后来呢?”

“辞职了就。因为害怕、注意是害怕,被留在市场。我说你也不去跑市场你怕什么?答,怕加班。我说你加多久了,他说也只有一天加了一个小时,后来叫他加班他也不去了,就直接跑掉。别人也不管他。我心说这有啥好怕的,这有啥可怕的?他说自己和领导说了自己不加班,对方也不同意。典型的往外出去碰了一下,被人拍了一下,就不晓得怎么办了,就躲回去。我说真的,我觉得这不止是懦弱,结合他过去学习好和现在夸夸其谈,我觉得他是被吹的太多觉得自己很好、但心里又不够自信,于是十万分地害怕暴露,于是使劲儿躲避,也不知道这口吹牛的气还能坚持多久。自信啊,总是要经历成功和失败才能建立,二者缺一不可啊。”

祁越说完,自去喝水。她听完,想了想,捡起一颗蓝莓吃下,又喂祁越一颗,问是哪个国企,什么岗位,听完笑道:“也是能,到这样好的地方,却因为这么小的事情离开,除非以后找到更好的去处,不然都得觉得亏死。”

祁越点头,“我们家——说起来啊,这工作还是我爹给他介绍的——我们家并不觉得他一定在什么性质的企业,或者说‘单位’,才是好的对的应该的。只要他自己能安身立命,进一步甚至是发挥才能,都可以,不是迷信体制内的那号人。是他妈妈非要这样。”

“你——”

“我姑姑啊。我就觉得他爸妈对他的教育是有问题的。”

她一笑,继续喂祁越吃东西,好像这是弹药、喂祁越吃了就能听到大炮嘴的最新言论:“巴不得听你说教育问题,快说,专家。”

祁越扭头对她一笑,“阴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