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跑了进来,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额上沁着薄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的。
他看见屋里多了两个人,脚步猛地停住了。
璃洛洛放下筷子,站起来,看着他。
“云祁。”
璃云祁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先是咧开嘴一笑,但随即又收了回去,努力装出一副沉稳的模样,整了整衣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三皇姐。”
璃洛洛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装什么。”
璃云祁捂着额头,终于绷不住了,笑了出来。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和记忆里那个追在她身后跑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聂妄尘,又看了一眼璃洛洛,小声问:“姐姐,这是……姐夫?”
“嗯。”
璃云祁立刻站直了,走到聂妄尘面前,认认真真拱手行了一礼:“姐夫好。”
聂妄尘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见面礼。”
璃云祁看了璃洛洛一眼,璃洛洛点了点头,他才双手接过,规规矩矩道了谢。玉佩温润细腻,像是特意选的。
淑妃在旁边笑着招呼:“云祁,坐下吃饭。你姐姐难得回来,别光站着。”
璃云祁“哎”了一声,搬了把椅子在淑妃旁边坐下。他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偷偷看看姐夫,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淑妃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给璃洛洛夹了一筷子,碗里堆得满满的。聂妄尘面前的碗也快满了,他倒是没推辞,全部吃了。
席间,璃云祁叽叽喳喳说了许多——他最近读了什么书,哪本书里的道理他想不明白。淑妃偶尔插一句“慢点吃”“别说话,咽下去再说”,语气里全是宠溺。
璃洛洛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她看着弟弟眉飞色舞的样子,又看了看母妃眼角细细的皱纹,心里有些发酸,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聂妄尘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了。
璃云祁忽然停下筷子,看着璃洛洛,认真地说了一句:“姐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母妃的。”
璃洛洛看着他,沉默了几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知道了。”
璃云祁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躲开。
窗外,阳光正好。茉莉花的香气从廊下飘进来,混着饭菜的热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饭后,淑妃拉着璃洛洛的手,依依不舍。
她没有说“留下来住几日”的话——她心里清楚,洛儿如今是燕隋秦王妃,住在宫中不合规矩。况且,聂沉州等人也不可能留宿后宫。
“母妃,过几日我再来看您。”璃洛洛轻轻抱了抱她。
淑妃红着眼眶点头,又朝聂妄尘笑了笑:“尘儿,洛儿就托付给你了。”
聂妄尘认真地点了点头:“母妃放心。”
一行人出了淑宁宫,内侍引路送出宫门。
马车已经候着了。
璃洛洛与聂妄尘上了马车,车轮碾过宫门外的青石板,缓缓朝驿馆驶去。
聂妄尘靠在车壁上,手却一直握着璃洛洛的手,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璃洛洛侧头看他,轻声道:“阿尘。”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
聂妄尘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璃洛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子一歪,栽倒在他怀里。
她也不扭捏,很快便回应了他。
聂妄尘得到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吻也更深了。
正意乱情迷时,他忽然想起这是在马车里,外面还有车夫和随从。他松开璃洛洛,只是把人按进怀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璃洛洛安静的伏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驿站内,洛知棠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翻一本澜月国的风物志。
听见动静,他立刻坐直了,朝门口张望。聂沉州头都没抬,只是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
“姐!”洛知棠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没事吧?那个皇后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璃洛洛在他旁边坐下。
几人说了一会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四方馆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院中的榕树上,气根在风里轻轻晃动。
…………
次日一早,聂沉州一行人已安顿在城中四方馆。
四方馆是澜月国接待外邦使臣的驿馆,馆舍清净,规制齐整。
聂沉州入住的文牒昨日便递进了礼部——他是燕隋摄政王,按礼制,入境当通报,他也没有打算回避的意思。
礼部尚书一早便带着文牒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
礼部尚书匆匆进来,躬身行礼:“陛下,燕隋摄政王昨日抵京,已入住四方馆。随行有秦王、摄政王夫,以及聿王世子。这是他们递来的文牒。”
皇帝接过文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