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洛知棠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聂沉州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棠棠。”
没反应。
“棠棠。”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晨起的沙哑。
洛知棠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整个人缩了缩,贴得更紧了。
聂沉州的呼吸重了一瞬。他闭上眼,又睁开。
忍。
洛知棠终于在他第三次叫的时候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半睁不睁的,看着聂沉州,含糊地问:
“天亮了啊……”
聂沉州看着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微微嘟着。他移开目光,声音有点哑。
“嗯。该起了。”
洛知棠在他身上蹭了蹭,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
洛知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带着点狡黠,带着点得意,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聂沉州嘴角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翻身下床,趿着鞋往外跑。跑到门口,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我去洗漱。”
门关上了。
聂沉州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很久没动。
然后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
早膳摆在偏厅。
赵明穗已经在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见洛知棠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三哥,你今天气色真好。”
洛知棠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
“是吗?”
“嗯。”赵明穗认真地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洛知棠喝粥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喝。
聂沉州走进来的时候,洛知棠已经快喝完了。
他在洛知棠旁边坐下,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赵明穗放下碗,乖乖叫了一声:“王爷。”聂沉州点了点头,拿起筷子。
早膳后,洛知棠擦了擦嘴。
“我去偏厅画画。”
赵明穗也站起来:“那我去找公主。”
两人在回廊下分开。赵明穗往璃洛洛住的客院走去,洛知棠往偏厅走。
那幅《山河社稷图》已经搁了好些日子了。陛下虽然没催,但他心里过意不去。早点画完,早点交差。
洛知棠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纸,研墨,提笔。画了几笔,又停下来。像是想到什么,笑一下。
聂沉州吃完早膳便叫来云影,问他云尘回来了没有。
云影答道:“还没回来。不过好些日子没见到云尘了,主子是什么时候派他出去的?去做什么?”
聂沉州没有回答——他是真不想告诉云影这个大嘴巴。
云影瞥了主子一眼,识趣地低下头,心里竟生出一种被嫌弃的感觉。
聂沉州吩咐道:“等云尘回来,叫他立刻来见我。”说完便转身去了书房。
云影低声应道:“是。”
半个时辰后,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宁府来人,说老太太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有些事想商量,也为那日的事赔罪。”侍从小声说道。
聂沉州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
“人还在门口等着。”
聂沉州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角落里的云诀。
“一个时辰。我没回来,让人去找秦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去找洛知棠。”
云诀躬身:“是。”
聂沉州转身出去了。
宁府。
聂沉州下了马车,往里走。
门房殷勤地引路,一路小跑着往里通报。
老太太坐在正厅里,见他进来,脸上挂着慈和的笑。
“沉州来了?快坐快坐。”
那笑容,那语气,和那日被请出王府时判若两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聂沉州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如常。
“外祖母。”
老太太笑着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外祖母让人炖了汤,待会儿带回去喝。”
聂沉州没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
茶汤清澈,浮着几片茶叶,看起来与寻常茶水无异。
他知道不该喝。
但老太太一直盯着,不喝便是当面撕破脸。他垂下眼,将茶盏送到唇边,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老太太的笑容纹丝不动,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说最近在旧宅住得还习惯,说宁静绣了一幅牡丹,说宁远的功课又进步了。
聂沉州听着,偶尔应一声。
说着说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头有点沉。
不是那种困倦的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软。
他放下茶盏,想站起身。
腿却使不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