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在京城西郊,不算远,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
洛知棠下了车,抬头望去——山势不算险峻,却也层峦叠嶂,满山青翠。秋日的阳光落在山间,将树叶染成深深浅浅的黄绿,偶尔几株枫树探出头来,红得耀眼。
“就这儿吧。”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铺开纸,开始勾勒远山的轮廓。
小竹在旁边守着,眼睛四处张望,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这不是弟妹吗?”
洛知棠笔尖一顿,转过头。
一袭绯红色的长袍,眉目妖艳,正倚着旁边一棵老松树。
秦王,聂妄尘。
他今日看着比往日憔悴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嘴角虽然挂着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身后跟着的小厮,一脸无奈,显然已经跟了许久。
洛知棠连忙站起来,正要行礼——
“别别别。”聂妄尘摆摆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外头就别来那套虚的了。叫一声就行。”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补了两个字:
“弟妹。”
洛知棠嘴角抽了抽。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好无语,但不敢说。
但谁也没敢说话。
聂妄尘没在意,走到洛知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画了一半的草图,随口问:“怎么来西山了?”
洛知棠老老实实回答:“这边风景好。”
聂妄尘挑了挑眉:“还挺会挑地方?”
洛知棠反问,“殿下怎么来了?”
聂妄尘沉默了一瞬。“我又无事”
他想起回京的日子——母妃的念叨像夏天的蝉鸣,没完没了。
说他整日游手好闲,说他不务正业,说他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肯娶妻,说别人家的儿子如何如何,说他如何如何不争气。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难听。砸在他身上,可他却一句都不想反驳。
他都习惯了
那些藏在心里的事,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于是便出来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走到西山脚下,正好碰上这小傻子。
“所以,出来转转。”他说,语气淡淡的,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
洛知棠看着他那副模样,总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日里那个风流纨绔、嬉皮笑脸的秦王,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他没多问,重新拿起笔,继续画画。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山风吹过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聂妄尘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聂沉州眼光不错。。”
洛知棠愣了一下,抬起头。
聂妄尘已经移开了目光,看着远处的山峦。
坐了一会,聂妄尘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
“行了,不打扰你了。改日有空,和聂沉州来秦王府坐坐,我给你备好酒。”
洛知棠想起自己一杯倒的体质,连忙摇头:“殿下,我不太能喝酒……”
聂妄尘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比方才真了几分,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无奈。
“行,那就喝茶。”
说完,摆了摆手,带着小厮往山下走去。
绯红色的背影,在秋日的山道上格外扎眼,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萧索。
洛知棠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才慢慢坐回去。
小竹凑过来,小声说:“少爷,秦王殿下好像……不太高兴。”
“嗯。”洛知棠重新拿起笔,看着纸上未完成的画。
远处,聂妄尘走在下山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
身后的小厮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怎么不多待一会?”
聂妄尘没回头,语气懒洋洋的:
“该回去了。”
小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从王府出来,漫无目的地走了大半个时辰,走到西山脚下,碰上洛少爷——就要回去了。
平时不都待到天黑吗
但他没敢说出口。
聂妄尘走得更快了。
山风吹起他的衣角,绯红色的袍子在风中翻飞,像一片即将飘远的红叶。
第65章 底线宣告
第三日,老太太传话过来,听说王府有客人,想一起用顿饭。
聂沉州听完,看向洛知棠。
洛知棠笑了笑:“见就见呗。你外祖母,该见一下的。”顿了顿,又说,“其实应该是我先去拜见才对。”
聂沉州握住他的手:“不用。”
偏厅里,午饭已经摆好了。
宁家老夫人坐在上首客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
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面容清秀,穿着素雅的衣裙,正低着头,一副乖巧模样。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间和聂沉州有几分相似,正偷偷打量着四周。
“沉州来了,快坐。”老太太笑着招手,目光落在一旁的洛知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