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少爷,到了。”
洛知棠抬头,面前是一座书房。门开着,能看到书案后那道玄色的身影。
聂沉州正在批什么东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洛知棠脸上,微微一愣。
“进来。”
洛知棠走进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王爷。”
聂沉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锦盒上。
“这是?”
洛知棠把锦盒放上书案,垂下眼,语气认真:“前些日子承蒙王爷相救,又劳王爷亲自探望、送药。本该早来道谢的,只是伤没好利索,拖到今日。还请王爷见谅。”
这话他说得慢,一字一句,像是提前想过。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锦盒。文房四宝,成色极好,用心挑的。
他合上盒子:“有心了。”
洛知棠站在那儿,没动。
聂沉州抬眼看他:“还有事?”
洛知棠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件事……想请教王爷。”
洛知棠对上他的目光,又很快垂下眼去,声音低了几分:“那日……是王爷送我回府的?”
聂沉州:“顺路。”
洛知棠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他没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了:“那日王爷来,问我要不要去周家……打个招呼。”
他说到“周家”两个字时,声音停了一瞬。
聂沉州看着他,没接话。
洛知棠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点困惑:“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王爷为什么……要问我那个?”
聂沉州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然后开口,声音很淡:
“你不知道?”
几个字。
洛知棠愣住。
他不知道?
他应该知道什么?
他看着聂沉州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沉太深。
但他忽然想起小竹说过的话——“王爷每次见到您,说话都会温和几分”。还有二哥那句“不用太客气”。还有那日他说“头晕”时,聂沉州抬起又停住的手。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全京城都知道。
只有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是他。
他垂下眼,把那一瞬间的心跳压下去。再抬眼时,脸上只有茫然:“我……撞了头,好多事记不清了。”
聂沉州垂下眼,表示接受这个说法。
洛知棠抿了抿唇,轻声说:“王爷,我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
聂沉州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门。
从摔了头之后,这个人就不一样了。
眼神不一样,态度不一样,连看周家那丫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日他把周家的礼随手放在一边,脸上没有半分不舍。
可现在,他说记不清了。
是真的记不清,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些事,可以慢慢看。
…………
洛知棠走出王府,上了马车,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你不知道?”
那几个字,还有说这几个字时的语气。
像是在说:我以为你知道。
他没问“你怎么不知道”,也没解释“你应该知道什么”。他只是说了那几个字,然后就不说了。
洛知棠睁开眼,看着车顶。
所以情况是这样:全京城都知道摄政王对洛家小少爷有意思。洛知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每次见了摄政王都躲,每次摄政王来他都找借口去见周伶月。
可摄政王还是来,还是帮,还是送药,还是会问“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而现在,他站在摄政王面前,问“为什么问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