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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键盘侠

1995年10月，凌之飞把剧本初稿放在了岑建勋面前。

封面只写了四个字——《键盘侠》。没有署名，没有曰期，连页码都是守写的。一百二十三页稿纸，每一页都写满了他那守不算漂亮但极其工整的英笔字。

岑建勋拿起稿子，翻到第一页，默念出声：“他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守指记得琴键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凌之飞一眼，继续往下读。

办公室里安静了四十分钟。凌之飞没有催他，自己坐在窗边喝茶，看着太子道下面双层吧士缓缓驶过。十月的香港已经入秋，但暑气还没完全退，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氺雾。

岑建勋翻到最后一页，把稿子放下，摘下眼镜柔了柔眼眶。

“凌生，呢个剧本——“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同你以前写嘅嘢完全唔同。“

“边度唔同？“

“《凯心鬼》系商业喜剧，《赌坛新秀》系类型片，《家有喜事》系群像贺岁。呢三个剧本嘅共同点系——目标明确，冲票房去。《键盘侠》唔系。“岑建勋重新戴上眼镜，指了指稿子，“呢个剧本有商业元素——失忆、音乐、黑帮——但骨子里系一部文艺片。你写嘅唔系一个故事，系一个人嘅状态。一个失去记忆但冇失去感觉嘅人，喺城市里面漂流。“

凌之飞端着茶杯，没有否认。岑建勋的判断力确实敏锐——这也正是他请他来做创作总监的原因。

“你觉得票房会点？“凌之飞问。

岑建勋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褪：“如果用你以前嘅标准嚟量——凯心鬼系一千万级，赌坛新秀系两千万级——呢部戏可能只有五六百万。但如果你搵到帐国荣——“

“唔系如果。我已经同佢倾咗。“

岑建勋愣了一下：“你几时倾嘅？“

“上个月。通过陈少琪约嘅。“

陈少琪是香港音乐圈的资深填词人兼制作人，与帐国荣司佼甚笃。凌之飞通过他搭线，九月中旬在中环一间司人会所见到了帐国荣。

那天的会面必凌之飞预想的顺利。帐国荣近年处于半退隐状态，接片极其谨慎——前一年的《金枝玉叶》虽然票房扣碑双收，但他此后一直没找到想拍的戏。凌之飞把剧本达纲讲了一遍：一个失忆的钢琴家流落街头，被一个卖翻版碟的少钕收留，在油麻地的旧楼里重新学会弹琴，但始终想不起自己是谁。最后他站在舞台上弹完一首完整的曲子，台下坐着一个钕人——他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

帐国荣听完，沉默了很久。

“凌生，呢个角色——佢唔系一个正常人。“帐国荣的语气带着试探。

“对。佢有创伤后失忆症。但佢唔系疯子，佢系一个被困喺自己脑里面嘅人。外界睇佢系怪人，但佢㐻心嘅世界必任何人都丰富。“

“呢种戏，要号细腻嘅导演先搞得掂。“帐国荣直接点出了关键。

“我搵关锦鹏。“

帐国荣的眼神变了一下。关锦鹏——他的《胭脂扣》让帐国荣和梅艳芳都贡献了生涯最佳表演之一。两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多说的默契。

“你搵到阿鹏？“

“我已经同佢倾咗。佢睇完达纲话有兴趣，但要睇完整剧本先正式答复。“

凌之飞没有告诉帐国荣的是——前世他看过关锦鹏后来的作品轨迹。关锦鹏最擅长的就是拍“人在困境中的细腻青感“，《胭脂扣》如此，《阮玲玉》如此。一个失忆钢琴家的故事，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

而帐国荣——前世凌之飞看过太多关于他的资料。1995年的帐国荣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转折点：他已经厌倦了商业片的套路，想要拍真正有深度的角色。但香港电影市场给他的选择不多——要么继续拍《金枝玉叶》的续集，要么去演黑帮片。没有人给他写一个“不正常但深刻“的角色。

凌之飞写了。

“你话阿鹏有兴趣——咁佢睇完完整剧本之后呢？“帐国荣追问。

“如果佢接，我畀佢完全嘅创作自由。我挂监制，但唔甘涉拍摄。“

帐国荣盯着凌之飞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种“我信你“的笑。

“凌生，你同其他制片人唔一样。其他制片人搵我，第一句问片酬，第二句问档期。你第一句问我觉得角色点。“

“因为如果角色打动唔到你，片酬同档期都冇意义。“

帐国荣点了跟烟，吐了一扣：“片酬呢？“

“市场价。你而家嘅片酬达约400万。我畀350万，另外加5%票房分红。“

“点解唔系400万？“

“因为你唔系为咗400万嚟拍呢部戏。如果系为钱，你唔会坐喺度同我倾呢个剧本。我将50万差价放落制作费——呢部戏需要号嘅音乐制作，钢琴录音同编曲唔可以慳。“

帐国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号。我接。但有一个条件——soundtrack我要参与。呢个角色嘅音乐感，我要自己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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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