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强拉着他在旁坐下,才续道:“温鸿夫妻二人求得一位神医,以金针渡穴之法,将大部分胎毒引至那未出世孩儿的足心经脉,方能保母子平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只是这毒性终究伤了那孩子的根本,潜伏多年,才会在前两年骤然发作,令他双腿俱废。”
“那位神医……”苏云阔一点就透,“是你师父忘尘先生?”
苏云深点头,又道:“师父告知他们,若有朝一日温玄的腿疾发作,三年内服下龙涎草便可根治,却未想到,几年后收了我入门……”
苏云阔听得入神,沉默少顷,已理清其中关窍,却更是不解了,道:“你既然……既然什么都清楚,为何还要让他替你去采龙涎草?你是有意试探他?”
“不是试探。”苏云深答得斩钉截铁,“润儿对我的情意,何须试探?”
“那你……”苏云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是真的,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了?”
苏云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糊涂!”苏云阔登时心急如焚,霍然起身,再次试图挣脱苏云深的手,却仍是半分都挣不开,“快放开我!我们现下去找他,还来得及!”
“我说过,不必去。”苏云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门口,语气里生出一丝温柔,“他已经回来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润站在门外,蓑衣上的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他似乎将屋内的对话听去了大半,此刻脸上带着些许无措。
“温……”苏云阔又惊又喜,扬声唤他,“温大哥,你没有走!”
“云阔……”
他应了一声,走进屋内,从怀中取出龙涎草,递到苏云深面前,轻道:“先服下它。”
苏云深应了应,这才放开苏云阔的手,接过药草,就着温水服下。
“可好些了?”温润问。
“此药入口便有效,已好受很多了。”苏云深浅笑着答。
温润安下心,转身去将那扇敞开的窗户关好,阻隔了外面潮湿阴冷的风雨,又道:“雨势这般大,寒气重,怎么不将窗子关紧些。”
苏云深不答,起身走到他身边,动作自然地帮他解下湿重的蓑衣,随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引至榻边坐下,又倒了一盏温度刚好的茶水,递到他冰凉的手中。
一旁的苏云阔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哥,温大哥……我……”
苏云深回头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方才闯进来没多会儿,润儿便已回来了。他在门外隐去气息听了这许久,你竟毫无所觉,这身武功,看来还需勤加练习。”
心知苏云深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苏云阔接过话头,语气却难掩挫败:“难怪你说我不是温大哥的对手……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温润,神色变得无比认真,躬身一礼郑重道:“对不起,温大哥。”
他原想着,见到温润一定要问清楚,问他对自己的兄长究竟存了几分真心,现下却已不需要了。
“我方才那般疑心你,实在不该。”
他的语气极其真诚。
看着这满脸歉疚的少年,温润含笑摇了摇头,只道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苏云深适时地给弟弟递了一个眼色,苏云阔会意,虽仍有许多话想对温润说,却也不再停留,临走前,还细心地将门掩上。
屋内终于只余下苏云深和温润二人。
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温润捧着那盏温茶,看向苏云深:“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定了定心绪,悠悠开口:“我娘怀我三个月时,温鸿便纳了萧氏入门,不出两个月,萧氏也身怀六甲,我娘气不过,便悄悄在她的茶里下了药……”
接下来的事,便也不难猜想。
听着温家的过往,苏云深无声地将温润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窗外雨声渐弱,苏云深的声音,却比雨声更弱:“今日说到此处,你娘的事……我便也一道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