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他走到窗边,望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们若在一起,只会把彼此拖入深渊。”
他阖上眼帘,遮住了眸中的不舍。
“润儿,天快亮了,你也该回家了。”
温润怔住,一时未反应过来。良久,他才开口,问出了那个不敢确认的可能。
“你要……赶我走?”
苏云深没有回话,可很多时候,沉默便是答案。
“不要……”温润急得眼眶都湿了,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走……”
听着那略带哭腔的恳求,苏云深背影僵了一下,却不敢回头去看,也不敢应他。
“苏公子……”
他又唤了一声,未得到回应,索性起身走到苏云深身边。
“若这深渊中有你,我甘愿沉沦。”
说出这话时,他盯着苏云深的侧脸,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执拗。
他的目光灼灼,苏云深原想避开,却是狠不下心肠,沉思良久,终是叹息一声,迎向了那双含泪的眸子。
“但是,我不愿意。”他一字一顿,“我不愿有朝一日,我会因你招致无法预料的灾祸,伤及自身。”
这两句话,锋利过世间任何匕首,直刺入温润的胸口,疼得他半晌说不出话。
看着他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苏云深强忍住心痛,上前半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低下头,将他的衣带重新系上。
“你的存在,于我而言已是软肋。”系好了带子,苏云深收回手,“可是我这样的人,不能有软肋。”
此言一出,击碎了温润最后的期望。
他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自己的心被生生剜了出来,扔在了雪地里。
最后,他望了苏云深一眼,拉开门,步入了尚未散尽的夜色中,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合上。
那抹白色的身影融入山间迷雾,也从苏云深的世界里抽离了。
苏云深指尖还残留着那人肌肤的温度,唇上那短暂的柔软更是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站在窗边,不知望向何处。这一站,便站到了天光微亮。
-
山风清冽,裹着露水的味道。
温润离开之后,苏云深试图回到从前那种清净的日子,却发现每一寸空气里都残留着温润的气息。
特别是琴声空落、画卷难续时,他方知那名为“失去”的钝痛,远比想象中更难熬。
第六日,思念已深入骨髓。
晨雾弥漫,将小院笼在一片朦胧里,院外的青石小径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云深沉寂的心猛地一跳,很快,又沉得更深了,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许是太希望回来的是温润,竟连这最基本的辨识都出了差错。
待那身影穿过晨雾,匆匆踏入屋子,也驱散了他最后一丝不着边际的幻想。
苏云阔脸上带着不解与焦急,见他独自坐在厅中,面上尽是疲惫之色,更是皱紧了眉。
“哥,”苏云阔快步上前,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稳,“你和温大哥,可是闹了不快?”
提及温润,苏云深垂下眼,掩去了眸中的忧色。
“你见过润儿?”他问。
“数日前见过。”苏云阔点头,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温大哥说,要替他弟弟温玄弥补过错,给了我这瓶药,托我分发给被毁去经脉的各派掌门。”
望着那个熟悉的瓷瓶,苏云深仿佛能看到温润故作平静下的黯然。
“你们发生了什么?”见他不回话,苏云阔追问道,“我看得真切,你对温大哥,早已是情根深种,为何非要推开他?”
他摇摇头,望向窗外缭绕的晨雾,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应声。
“哥!”苏云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是怕毁他清誉,坏他名声,是不是?你何时变得这般迂腐了?”
这句话终于刺破了苏云深强装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我藏在山里自然不痛不痒,可他是望月教教主,如何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