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慌乱没有逃过苏云深的眼睛,他略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当夜,月华如水。
温润一袭白衣,悄然跃到了铁剑门外墙的墙头上,刚一稳住身形,便听墙内传来掌门赵铁山粗重的怒吼声。
“两个黄毛小儿,也敢来铁剑门闹事!”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照旧,弟子由你处置,掌门留给我。”
温润凝神看去,说话那人身着一身玄色的华服,五官精致如雕琢,只是神色冷峻,瞧着令人心底生寒。他坐在轮椅上,样貌与温润有七分相似,正是与他同年出生、同父异母的弟弟温玄。
温玄身侧立着贴身护卫凌晚叶,这凌晚叶一席黑色劲装,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生得极为俊美。
方才那句话,温玄便是对凌晚叶说的。
“是,二公子。”
得了温玄的命令,凌晚叶便要拔剑,却不想刚一握紧剑柄,便见一道白色的绸带从暗处飞来,缠住了他的手腕。
“‘云袖落雨’?”温玄低声惊呼,与凌晚叶同时转头。
温润不愿在铁剑门现身,身形一动,已将绸带收回袖中,向外掠出。他身法轻盈,如月下飞仙。
“是他?”温玄眼中寒光一闪,连人带轮椅一跃而起,与凌晚叶一同追了出去。他的双腿虽不便,轻功却仍灵动非常。
三人前一后二,在月下疾行数里,直至密林深处,温润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温玄追到近前,看清了他的脸,眼中霎时露出喜色:“温润,真的是你!”
凌晚叶紧随而至,抱拳行礼:“教主。”
“阿玄,晚叶,好久不见。”
温润寒暄了一句,目光落在温玄脸上,开门见山道:“阿玄,铜制枫叶是你的信物,我一看便知是你们所为。”
“不错,是我做的。”温玄没有否认,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些人当初围杀你,你不许我取他们性命,难道连教训一下都不可以?”
见他说得理直气壮,温润不禁蹙起眉,温声道:“你应当知晓,那场围杀本就是温鸿设的局,他暗中传递消息,泄露他的行踪,再让左护法引我代他去那宴席。”
“那又如何?”温玄不以为然,“终究是伤了你,不可原谅。”
“我若不愿,谁能伤得了我?”温润的语气依旧平静,“我需要重伤濒死这个借口,方能留在苏公子身边。”
听闻此话,温玄的神色缓了下来,眼中多了些不忍与愧色:“其实我心中明白,你身上的那些伤……全是为我受的,是我连累了你。”
“不要这样说。”温润向前两步,注视着温玄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阿玄,我娘亏欠了你们母子,你又是我唯一的弟弟,让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
提及母辈恩怨,温玄偏开视线,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那件事儿……进展如何了?”
温润摇了摇头。
“你当初说,不可直接向苏公子求取,我便一直暗中查探,可时至今日,我连它究竟长什么模样都不知晓。”
他叹息一声,续道:“如今苏公子待我推心置腹,将我引为知音。我在想,或许该寻个合适的时机,向他说明原委,以他的为人,若知内情,定会真心相助。”
“不可!”温玄脱口而出,忽然变了脸,“万万不能与他说实话,若是说了,此事便绝无可能做成!”
“为何?”温润不解。
温玄不答,只道:“你信我便是。”
见他态度坚决,想来有无法言明的顾虑,温润沉思片刻,终是将疑问压下:“好,我暂时不告诉苏公子。”
说罢,面向凌晚叶,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晚叶,我想请你替我办件事情。”
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这里有些丹药,可助人续接经脉,你代我分送给各派受伤之人。”
凌晚叶没有立刻去接,面露为难之色,迟疑地望向温玄。
温玄并未言语,但目光有些阴沉。
“教主……”凌晚叶看回温润,垂下头,“二公子为你出头,你又何必……”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明确。
他向来只忠心温玄一人,温润也不愿为难他,只得将玉瓶收入怀中,道:“罢了,此事我再想办法。但你们须得答应我,往后不可以再伤任何人。”
温玄越听越气恼,忍不住道:“你连他们都不愿伤害,为何昨日用‘千丝缚’教训萧千栩?还有,那功夫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不一样。”忆起昨日之事,温润的面色沉了沉,“苏公子金玉之躯,岂能受他欺辱?何况,我只是想让他疼上几个时辰,并未打算伤他根本。”
“他是金玉之躯,受不得辱,你便是草芥之身?”温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住了温润的手腕,将他拉近几分,“令你重伤濒死之人,你不与其计较,他挨了一个耳光,你便受不了了?”
这话说得直接,温润陷入沉默,一时无言以对。
温玄见此,心中越发急切,追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他对你而言,究竟有多重要?你如今与他……到底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