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之法极为苛刻,我这身子,怕是承不住这般消耗。”苏云深道。
“可是……”
温润还欲再说,却被苏云深摇头拦住,便不再坚持,轻轻应了一声。苏云深只当他歇了心思,也未再多言。
此后,他们没再提过“紫府兰”,温润经此重创,又静养了月余,身子渐渐轻快了些。
苏云深操心渐少,也不再怕扰他清净,便有了些闲情。每日临睡前,他会到院中石凳上落座,抚上一曲。
这夜,凉如水。
一曲终了,余音仍淡淡浮在院子里,尚未散尽,苏云深忽觉着肩头微沉,下一息,背后便传来了一阵暖意。
“此曲清雅,我在屋中听得意犹未尽。”
温润的声音在苏云深耳畔响起,苏云深不及回头,便见温润在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膝上横着一支竹箫。
“苏公子,若是不嫌我扰你清静,我陪你合奏一曲,可好?”
听温润这语气,似是深谙音律,苏云深看了看他膝上的竹箫,点头应允了。
月明星稀,一曲《高山流水》悠然响起。
箫声低回,贴着琴音走,该收时收,该起时起,分寸恰到好处。琴箫和鸣,竟是奏出了几分知音的味道。
曲罢,院中静了下来。
苏云深望着身旁的人,心中微微一动,这个魔教教主,竟在音律上有这般造诣,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恰逢微风拂过,他想起书房有幅未完成的写风之作,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院子里凉,你身子尚未痊愈。”他将斗篷脱下,披在温润身上,“随我去书房坐坐。”
温润微微一怔,随即含笑点头。
二人一同起身去了书房,一进门,温润的目光便落在一幅未画完的画卷上,眼底浮出欣赏之色。
留意到他的神情,苏云深心中那点念头越发清晰,随即走到画案前,侧首道:“这幅画搁置许久了,总觉得缺些东西。你若是喜欢,不如替我补上几笔?”
“我?”温润微讶。
苏云深点头,将狼毫递过去,“试一试。”
温润又看了苏云深一眼,旋即接过笔,移开视线,蘸了墨,落在留白处。
那一笔落下,与苏云深先前的笔墨竟浑然一体,分不清彼此。苏云深神色一凝,眼中漾开一层暖意。
他才学颇为不凡,这些年未曾遇见能与之并肩之人,眼前这位魔教教主,却让他生出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欢喜。
这时,夜风穿堂而过,案上烛火被吹得晃了晃。他收回思绪,将画卷轻轻卷起,与温润一同回了卧房。
自这日合奏共画以后,两人时常在月下对坐,或抚琴弄箫,或品茗闲谈,日渐熟络。
山中岁月静好,转眼又是半年有余,温润的身子,也好了大半。
-
入夜,苏云深照例在院中抚琴,却迟迟不见温润出来。他起初并未在意,待回屋歇息时路过温润的卧房,才发现房门虚掩着,人已不在房中。
苏云深微蹙眉头,在院中等了片刻,仍不见人归。直至子时将过,温润的身影才悄然出现在月色下。
次日晚间,苏云深隔着窗子向外看,那抹熟悉的身影又一次融入夜色。他心思稍动,悄然跟了上去。
穿过迷雾与阵法,崖边的景象让他瞬间止住了呼吸。
月光下,温润衣襟散开,心口处一枚银针泛着幽光。
他以内力引动,殷红夺目的心头血一滴一滴渗出来,每一滴血离体,他唇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周身气息也随之萎靡一截。
血液精准落入旁边一株幽紫色的灵草,空气中弥漫开一缕清冽如冰泉的异香。
“‘紫府兰’……”苏云深心头剧震。
“紫府兰”需以十滴心头精血浇灌两夜,他这病弱的身子受不住,才未动过此念头,却不想温润愿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血滴落尽的刹那,温润周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无声地瘫软下去。
“温润!”苏云深指尖一颤,几乎是瞬间冲到温润身边,让人落入自己怀中,触手一片冰寒。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问:“你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