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一样。
她的五官比荷兰女人柔和得多,眉眼精致,鼻梁虽然高但线条圆润,嘴唇的薄厚恰到好处。她的皮肤细腻得看不到毛孔,金色的头发更是柔滑得像上等的绢丝……
吉原对美人的标准向来是五官柔和、气质温婉、皮肤白皙、身段纤细。
眼前这个女人,每一条都符合。
右四郎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这样的货色,要是能弄到手,卖给大见世,那价钱……
他正想着,玖兰绫夏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不甘心?”
右四郎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这一带的地头蛇是江户町二丁目的权兵卫,你得罪了他的人,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玖兰绫夏歪了歪头:“什么权兵卫?不认识。”
“你……”
她抬起脚,踩在右四郎撑在地上的手背上。右四郎惨叫一声,把手抽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大放厥词了。
玖兰绫夏收回脚,正要离开,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个矮胖的男人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男人,那些人手里都提着棍棒。
右四郎看到那些人,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就是她!不必客气,只要不留疤,随便打!”
他们都是专业的打手,所以不会携带利器。女人身上如果留了疤,就会卖不出好价钱。
那几个打手围上来,矮胖的男人躲在最后面,捂着带血的嘴角,一脸凶狠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
那些打手大多都被玖兰绫夏轻松打倒在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只有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
那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身上没几两肉,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那种。他的脸和脖子上有大片黑色的斑纹,像是胎记,看起来十分丑陋。
他一头黑发打着卷,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
他非常耐打,已经多次被玖兰绫夏踢飞出去,他还能照常爬起来。
已经被打断了几根肋骨的右四郎,咬着牙朝那个男人喊:“妓夫太郎!我给你双倍的钱!给我抓住她!”
妓夫太郎听到这话,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龇着一嘴锯齿状的牙,提着棍子又冲了上来。
玖兰绫夏抬脚踩在他的脸上,皮鞋底从他的额头到下巴,留下了一个完整的鞋印。
妓夫太郎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右四郎看着最后一个打手也倒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骂了一句:“都是废物。”
这里打斗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几个路人,巷子口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在吉原游郭斗殴打架不算稀奇事,围观的人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有人上前多管闲事。
在这里讨生活的人都知道,巷子里的事情少掺和。出逃的游女被抓回来,毒打一顿拖回去,那是常有的事。客人赖账被堵在巷子里揍,也是常有的事。还有地痞争地盘起冲突,隔三差五就来一次……
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右四郎这种人贩子在吉原有个专门的称呼,叫“掮客”。专门在外面搜罗女人,拐来卖给游女屋,从中抽成。他们背后都有游女屋撑腰,游郭底层的人根本惹不起。
右四郎撑着胳膊从地上坐起来,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看着玖兰绫夏的眼里满是不甘。
“你就算打倒了我也跑不掉的,你没有切手,根本出不了吉原的大门。”
吉原这里五町三万坪,全部被高墙围着。大门就是唯一的出入口,没有切手的女人绝对出不去。
这里收容了几千名游女,多少年来想逃出去的人不计其数,真正成功的几乎没有。
无力为自己赎身的游女,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游郭里面。
“你要是硬闯,就会被当成逃跑的游女抓起来。你知道逃跑的游女被抓到会是什么下场吗?”
右四郎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笑:“打一顿是最轻的,有的还会被关进地下室,几天不给饭吃。有的会被转卖给更下等的游女屋,去伺候那些最底层的客人,那才是地狱。”
“与其那样,你不如乖乖跟我走。我还能给你找个好去处,至少不用受那些罪。”
右四郎说完双眼紧紧盯着玖兰绫夏的脸。
他等着看这女人露出害怕的模样,等着看她为自己的狂妄后悔。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她服软,该如何折辱她,好把今天丢掉的面子讨回来。
玖兰绫夏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高墙。
三四人高的夯土墙,表面用木栅加固,上面还爬着一些枯藤。对普通人来说,那确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不过对她来说,也就是一个起跳的事。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右四郎:“我能不能出去,就不用你操心了。今天我断你两根肋骨,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少干这些拐卖人口的勾当,下次再让我撞见,就不是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
右四郎还想说什么,但被她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