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的时候，严二姐抱着盈盈离开了，柳绕绕给她塞了一百两银票在夹袋里，小声地叮嘱：私房钱，别叫左大人知道了。

像是左边疆会贪妾室的私房钱一样。

周承武想了想左边疆的年俸，然后想了想他和他老婆那一大家子五六个娃……好吧真的有可能，别的官员家里有田有地的，出来当官是护佑家族。左边疆一个穷光蛋，人在京都做官，还总出钱接济旧部，他的待遇真得提一提了。

那边严二姐带着盈盈一走，周晟马上就有心灵感应似的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位置空了，身边的位置又满了，从可爱的盈盈姐姐变成了老父亲的严肃脸。

周晟缓缓张开了嘴巴。

周承武警惕地说：“你敢哭一个试试？”

周晟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周承武刚松一口气，打完哈欠的周晟甚至没有缓一口气，眼睛里就积蓄起了泪泡泡，哇哇大哭起来。

柳绕绕把宫人赶出去，解开衣襟喂奶，哭声很快止住了。她笑嘻嘻地说：“我看晟儿很喜欢盈盈，反正都没有血缘的嘛，要是两个孩子以后还是这样，哇！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周承武想了想，然后决定不再想了。他不是头一次做父亲，但却是头一次试图做一个父亲，如果孩子喜欢，娶一个真心喜欢的女人做妻子，那并不是什么坏事情。

他只是盯着周晟嘬嘬嘬，然后手指头摸摸鼻子，说：“喂多了吧，他现在也吃点奶娘的奶了，给、给……”

“给我留点！”

这话终于忍不住说出口了。

柳绕绕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也就是外头天黑了，她才没有打他。用过晚饭后，真婴儿周晟吃奶吃累了正在歇着，另有一只成年婴儿正在柳绕绕怀里嘬嘬嘬，柳绕绕觉得好玩，然后轻轻地哼起歌来。

周承武觉得人生可治愈了，然后仔细听到歌词：“你家杀猪么要喊我，我来帮你家按猪脚、按猪脚……”

他家没有要杀的猪，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杀的猪。宰吧，宰吧，朕愿意的。

第二天早朝后，周承武把一个朱姓的侍中留堂，这人四十来岁的样貌，看起来也是个人。周承武盯着他，说道：“大舅兄，前日你家夫人进宫一趟，皇后那里就有了些谣言传散，你可有解释的地方？”

朱侍中显然有些懵，整个人颤巍巍的，“臣、臣实在不知是何事……”

周承武把手里茶盏往朱侍中身上砸，没砸头怕砸死了，但是砸在身上劲也不小。朱侍中没敢躲，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贱内可能是听信了一些流言，妇人之间爱说些小话……”

周承武说：“话不必说明白了，你是朕的舅兄，皇后也要几分颜面，但是污蔑造谣贵妃，若不罚你，怕外人晓得了，还敢再犯。”

“收拾东西回老家吧，别做官了，你妻子的诰命收回，朕记得你儿子在备考科举？也叫他回去。往后孙辈若有出众的，再等二三十年留看。你朱家有个叫朱运来的旁系子弟，过几日让他接任郡守之位，滚。”

周承武端了一杯新茶，看到朱侍中怔愣的样子，把新茶盏也砸地上摔碎了，这次朱侍中的运气没那么好，被一块飞溅的碎片划破了脸面。周承武说：“滚出去！”

朱侍中跪地谢恩，一脸是血，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

周承武把手头的那份折子放到蜡烛上点燃，烧到一大半的时候丢开手，任由奏折残本在地上烧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