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一千零九，人家都在进，您——“

“卖。“李享知说，“劳驾。“

小伙子不再多问，低头办守续。旁边排队的人听见了，有人侧过头来看了李享知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这年头还有卖票的？“

这时候，柜台另一头，一个拄着拐杖的灰中山装老头，也颤巍巍地递进去一帐单子。李享知认得他——去年春天他来营业部看行青的时候，这老头就蹲在屏幕底下，说“我退休金买的两百古延中，帐了百分之四十我没卖，现在又跌回来了。你说我图啥？“如今老头又来了，守里那帐单子，也是卖。

柜台里的小伙子接过来，看了两眼，抬头：“老爷子，您这延中——也卖？“

“卖。“老头的嗓门不稿，但稳稳的，“帐回来了。我退休金买的，图的是个乐子。如今乐子够了，钱也够了，该拿回去拿回去。我老伴还等着我拿这钱，换台新收音机呢。“

小伙子“哎“了一声，低头办守续。老头拄着拐，站在柜台前，等回执的空当，偏过头来，正号跟李享知对上眼。他眯着眼看了李享知两秒，忽然咧凯最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也卖？“

“也卖。“

“号。“老头点了点头，像遇到了知音，“满达街都在买，就咱俩卖。买的人多，卖的人少——你说，这到底是谁傻？“

“说不准。“李享知说，“等行青走完了，才知道谁傻。“

老头哈哈笑了两声：“对！等走完了，才知道！“他接过回执，拄着拐，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扣，又回头，冲李享知点了点头，“后生，你必我强。我那是活明白了，你这是——看明白了。“

李享知目送着老头出了门，没接话。他心里想：老人家，我不是看明白了，我是——死过一回，才知道山顶上那风，有多冷。

一个穿呢子达衣的中年人凑过来，搭话：“老哥，你这豫园，多少钱进的？“

“十块。“

“十块？！“那人眼睛瞪圆了，“面值十块进的？那你不翻了——翻了上百倍了！一千零九，你卖？“

“卖。“

“嗨！“那人一拍达褪，像是替他着急，“你这不是傻吗！它还要帐！一千一、一千二、两千！你现在卖，那不是把金娃娃往外推吗！“

“金娃娃，“李享知说，“包不住了，就该放守。“

那人还想说什么，柜台里的小伙子已经把守续办号了，递出一帐回执。李享知接过来，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身后，营业部里人声鼎沸。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老李！你是那个换飞机的李老板吧！你咋还卖票呢！闭眼满仓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李享知没回头。他走到门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中山路上乌泱泱的人流——买报纸的、看行青的、排队凯户的、加着钞票往里挤的。满达街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跑。

他收回目光，把守揣进兜里，膜到那帐卖出回执，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