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凛喉结动了动,应得干脆:“嗯。”
李安乐眼里的笑意更盛,又往前凑了凑,几乎鼻尖要碰到贺兰凛的鼻尖:“为什么?”
贺兰凛偏过头,目光落在李安乐带笑的眼上,认真道:“侯爷天人之姿,待我又不同。能在您跟前多待一日,都是福气。”
这话直白又实在,李安乐听得心里熨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贺兰凛的耳垂:“就你嘴甜。”
隔日,长公主府里摆了场赏花会,满园牡丹开得正好,京中几位有头脸的夫人都被请了来,方远的夫人王氏也在其列。
方远当年还是农户子弟时,就娶了王氏,两人一路从乡野走到京城,他虽做了官,却始终没纳过妾,眼里心里就这一个发妻。偏王氏身子素来弱,之后再没怀上,夫妻俩便只有一个女儿。
席间刚喝过两盏茶,忽然朝王氏笑了笑,声音温和却清楚:“说起来,方夫人有个好女儿呢。”
王氏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公主谬赞了。”
“可不是谬赞。”长公主摆摆手让她坐下,语气慢悠悠的,“令爱方芷瑶,我早有耳闻,去年宫宴上即兴作的那首《咏荷》,连陛下都夸过灵秀呢。模样也是随了你,瞧着就温顺可喜,真是难得的好姑娘。”
王氏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莫名发紧,只顺着话头道:“不过是个小姑娘家瞎琢磨,能得陛下和公主记挂,是她的福气。”
长公主忽然叹了句:“其实我与你境遇也像。早些年生安乐时伤了身子,之后也再没怀上,府里就他这么一个孩子,跟眼珠子似的疼。做父母的都是这样,眼里心里绕的,可不就是孩子的将来?”
“咱们做父母的,不就图孩子们能安稳度日?方大人在户部当差辛苦,想来也是盼着方姑娘将来能寻个妥帖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的。”
这话戳在王氏心坎上,她忙点头:“公主说的是,做爹娘的,可不就这点心思。”
“说起来,前几日还听陛下念叨,”长公主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芍药花丛上,像是随口提起,“北边的部落派了使者来,想求位公主或贵女和亲,也好让两边安稳些。只是宫里的公主年纪都小,宗室里的姑娘一时倒难选。”
她转头看向王氏,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沉了沉:“方大人虽只是户部主事,可毕竟是官家小姐,论身份也够得上。只是北边天寒地冻,离京又远,真要去了,怕是十年八年也回不来一趟,做爹娘的得多心疼。”
王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接话。她身子本就弱,想到唯一的女儿要被送那么远的地方去,心口一阵发堵。
长公主见状,语气又软了些:“不过嘛,眼下这事也还没定数。方大人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事能沾,什么事沾不得。若是他能早些拎清楚,往后一家子安安稳稳的,好日子也还长着呢,你说是不是?”
王氏低着头,指尖掐着帕子,半晌才用发颤的声音应道:“是,臣妇明白公主的意思了。”
长公主这话一出,席间静了静。旁的几位夫人虽都端着茶盏,看似专注于杯沿的茶沫,或是眼角余光扫过园中的花,实则谁没听见方才的话?
方远在朝堂上那桩事,京中稍有头脸的人家早就耳闻。她们虽是命妇,却也清楚官场与内宅本就缠在一处,什么话能接,什么话得装聋作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长公主这是敲打方夫人呢,她们自然不会傻到凑上前去。
王氏低着头,指尖把帕子攥得发皱,周遭的安静闷得她心口发慌。
倒是长公主先打破了这沉默,她抬眼瞧了瞧廊外开得正盛的牡丹,笑意又回到脸上:“今儿这园子里的花倒是开得真好,尤其是那几株姚黄,颜色正得很。”
紧接着,夫人们陆续接话:“可不是嘛,公主府的花养得就是比别处尽心。”“那姚黄我瞧着比去年开得还艳,真是难得。”“前儿我家那几株刚打苞,这儿都开得这般热闹了……”
断断续续的笑语声又起来了,只是谁都没再提方姑娘,也没再看王氏一眼。
但王夫人回家变大病了一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29章 情敌
这天,日午后先是风刮得很猛,拍打着窗户直响。接着开始下雪,雪下得又急又密,没过多久就夹杂着冰雹。
李安乐早上贪凉,开着窗透了阵子气,到了夜里就病了。
贺兰凛刚把案上的文书理完,就听小厮来报,说李安乐病了。贺兰凛放下笔就往李安乐院里去,刚踏进屋子,就被一股热气裹住,屋里比外头暖得太多,才站了片刻,贺兰凛的额头就沁出点汗来。
贺兰凛走到床边,轻声叫了句:“侯爷。”
床上的李安乐裹着厚被子,只露着半张脸,脸色红得不正常,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哑着嗓子说:“冷……”
贺兰凛扫了眼屋角的炭火炉,炉里的炭烧得正旺,显然是知意特意烧得极足的。贺兰凛都觉得热得有些发闷,可李安乐偏还蜷着身子往被子里缩。
没辙,贺兰凛又去廊下拎了个小炭炉进来,添了新炭架在床边。
这下屋里更热了,贺兰凛的后背的衣服都沾了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