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散着冷白的光,键盘声音响动着,旁边的桌子上歪倒着空了的咖啡杯、来不及扔的外卖盒。
第二天再来时,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只有多了一截的进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三个就不约而同地没再出去到处玩,待在工作室的时间变长了。
临近竞标,进度差了一截,那时候的陆准比他现在还忙。没日没夜地熬,跟他们沟通开会,安排方案,上手调试程序。
还能开会说到一半低头回消息,抽出时间回家,接送女朋友上学。
王霖舟私下里跟他吐槽,说陆哥是不是背着他们把睡眠进化掉了,没见过他睡觉。
但其实不是,他见过一次。初版完成的时候,他们都在激动,男生就靠在茶水间的小饮水机边,睡着了。
听到他们的欢呼声,又起身,接了烧好的水冲了咖啡,回到桌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竞标前一天,终于完成了。所有细节打磨完,大家终于能歇下来,都困得不行了,倒头就能睡着。
男生却起身,拿上了外套。
还不到他平时接人放学的时候,他实在好奇他要去做什么,于是以搭顺风车的理由蹭上了车。
路果然不是他平时回家的路。难道是要去约会?他困得昏昏欲睡,脑袋里乱想着,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停在一处环境安静的公寓,中介等在楼下。
他愣住,就这么跟着男生去看了一下午的房子。
他是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的。也隐约知道,陆准这几年上学的时候一直在兼职赚钱,在和他们合伙开工作室前,就在替人写程序赚钱,大概积攒的有些存款。
但淮市的房价多贵啊,估计最多也就够个首付。
他实在不解,哈欠连天,“陆哥,你怎么忽然想买房了?原先租的房子不是挺好的么,离工作室也近,方便。”
“再说了,实在不行还能住宿舍呗,现在谁还买房,干嘛花那冤枉钱。”
男生那会正看着卧室,黄昏的光从窗台透进来,照出清瘦的身形,影子在地上拉长。
他站在窗边,敲着窗检查着,和平时一样那张脸上总是没什么情绪,沉默寡言,只是淡淡的说。
“吵,她睡不好。”
时间过去了太久,林易已经不记得他当时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了。
但此刻心里却忽然泛起尖锐的酸,鼻腔也跟着闷起来。
电脑的光冷白刺眼,他摘掉眼镜,整个人慢慢陷进椅子里,抬手捂住了脸。
……
年轻女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林易哄了哄,第二天就不生气了。
知道他要去雾城出差,让他别太累了注意休息,记得吃饭。顺便让他回来的时候带点特产。
工作解决得倒挺顺利的,结果第三天,结束从工厂回来的路上,车忽然抛锚了,停在了雾城的山道上。
地方太偏,路上都没有车经过。打了拖车电话至少要明天才能来。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乌云涌动着,空气燥热沉闷,眼看着要下雨了。
林易看着熄火的车,早知道还不如不开出来。按了按发疼的眉心,靠在车边,翻了翻车里上回送合作商剩的烟,点了一支。
好久没抽了。
先是呛了几口,林易慢慢适应了,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什么时候没抽了来着?
烟雾和远处的山雾重合,模糊一片,林易记忆往前倒了倒,好像还是在琳琅的那段时间。
离竞标剩没几天了,还有一堆bug没改,他们焦头烂额,忙得昏天黑地,神经绷成了一根绳。
他和季炀抽烟缓解压力,抽得很凶,一根接着一根,工作室都烟雾缭绕的。王霖舟抱着电脑跑到了隔壁,说宁愿跟切割机当同事。
可能是太疯了吧,第二天的时候连陆准也受不了了,冷着脸把他俩丢了出去,关在门外。
林易吐了口烟,有点沉浸在回忆里。
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去,一辆车忽然停在了面前。
是辆黑色宾利,两个月前的科技展上远远见过。林易拿烟的手忽的一顿。
……
天黑下来了,山间雾气起伏,黑色宾利行驶在山道上,车厢里浮着淡淡的白梅香气。
车内光线透着暖意。
主驾驶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正稳稳开着车。
“林总是来出差的?”他问。
林易知道他是谁。昼星科技这几年在淮市发展迅速,越做越大,他身边的助理徐鹤,业内的人自然也都认识。
“对,没想到车坏了。”
林易应了声,手指慢慢地点着膝盖,随口似的问:“你们陆总怎么在这?”
徐鹤笑了笑,温声回:“工作结束,回淮市刚好路过。”
黑色宾利驶出山道,进入雾城市区。
车在路边停下,下车前,林易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西装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腕骨冷白,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从他上车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平静垂眼翻看着文件,淡漠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