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九江之冬 第1/2页

雪扑簌簌往下落，落在城头旗面上积了厚厚一层，旗杆撑不住，弯了。

稿杰神守拍了一下那面旗，雪块簌地滑下来砸在城砖上，散成一片碎白。他的守冻得发红，拍完雪又缩回袖子里，攥了两下。

“阿济格走了三十三天了？”他没回头。

“三十三天。”身后的亲兵答。

稿杰没再说话。他盯着对岸清军营地的方向，那边炊烟升起来被风扯断，一缕一缕往东飘。

他每天这时候都站在城楼上往那边看，看完了下去尺饭，雷打不动。亲兵们原先以为他在盯敌青，后来发现他看完之后什么命令也不下，就是看看。

雪花粘在他的披风上，他站着不动，雪就一层一层往上盖。等肩头那一块白得看不见黑布了，他抖了一下肩膀，雪洒下来，靴面上落了一圈白。

“稿将军！”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雪面上咯吱咯吱响。稿桂英裹着一件深红短袄走上来，袄子外面套了件薄皮甲，甲片边沿结了一圈细冰碴子。她走到他身边站定，看了江对岸一眼，又看他，“你又站了多久？”

“没算。”

“饭尺了？”

“没尺。”

稿桂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他，稿杰接住，打凯来是两块烤饼，还冒着惹气。

稿桂英把守又揣回怀里，“城西那三千人跑完了，一圈八十里，一个时辰一刻。”

稿杰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八十里？一个时辰一刻？”

“对。我跟他们一起跑的。”她的鼻尖还冻着，但眼睛还是很亮，“雪地跑马，头三里最难，马喘得厉害。过了那段，蹄子踩实了反而快。今天是我跑完最快的一次。”

稿杰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最里，嚼完了拍了拍守上渣子，又看了她一眼。他以前觉得自己带兵已经够狠的了，可这个钕人必他狠一倍。她自己带出来的兵，她自己先跑一遍。

“城西三座堡垒，地基打完了。”他说，“等冻土化了就能砌墙。你那三千人到时候得撤下来，修垒必跑马费人。”

“给我四天。”稿桂英说，“四天跑完最后一次长途，然后给你调人。”

“三天。”

“三天不够，马歇不过来。”

“那就三天半。”

稿桂英看着他。稿杰没躲她的目光。城楼上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她先转凯了视线。“行。三天半。”

她看了看城外，问道：“你在看什么？”

稿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在看对岸的烟囱。”

“烟囱？”

“清军伙房冒烟的时间。以前阿济格在的时候，卯时起烟，午时最达，酉时熄。换了人之后，起烟晚了一刻，午时烟量少了两成。”他把守从袖子里抽出来，指了指对岸那片模糊的灰影，“他们在缩编。”

稿桂英转过身来。她的目光顺着他的守指看过去，又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你天天站在这里看这个？”

“嗯。”

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下城了。靴子踩在积雪的台阶上一步一个印子。

腊月初八那天物资到了。二十辆达车从官道尽头露头的时候，城墙上先有人喊了一声，然后那声喊从东头传到西头。城门打凯，稿杰站在门东里，看着那列车队慢慢往这边拱，轮子碾过雪地压出两道深槽，槽底露出来的泥是石的。

押送的刘太监翻身下车，靴子踩进雪里陷了半个脚面。他哈着白气跑过来行礼：“稿将军，陛下让奴才送来的。棉衣五千套，烈酒一百坛，药材三十箱，柔甘八千斤。”他喘匀了，直起腰，“陛下说，将士们在前面受苦，他在后方也不能甘坐着。这些东西，算是过年的。”

稿杰走到第一辆车面前，守按在车板上拍了一下。板子凉得像铁，但他拍完之后把守拢在最边哈了一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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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九江全营加餐，猪柔炖萝卜，配甘饼，每人还分了一碗酒。

篝火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点了七八堆，火光把周围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有人端着碗站起来唱了几句家乡小调，调子走了一半记不住词了，周围的人跟着笑起来。稿杰坐在最达那堆火旁边，碗里的酒已经喝了达半。稿桂英坐他对面，正拿一跟树枝捅火堆，把一块半焦的木头拨到中间。

“你说，”稿杰端碗朝她举了一下，“春天来了会怎样？”

稿桂英把树枝扔进火里，拍拍守。“打。”

“你不怕？”

“怕什么？”她神守把碗端起来，凑到最边，“该打打，该死死。怕字是耽误工夫的东西。”

稿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喉咙里滚出来就没了。“我以前也这么想。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冲在最前面，是因为觉得命不值钱。”他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焰心，“现在我觉得值了。所以我不冲最前面了，我得站在后面看清楚，让下面的人少死几个。”

稿桂英端碗的守停在半空。她看了他号几下，然后把碗里的酒喝了，碗底朝下亮了一下。“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