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
想求功名,又舍不下青梅竹马的情分;想要攀上县令的乘龙快婿之位,又在看见她被人护着时心生不甘。
可不甘又如何,且不提她还未成婚,就算已嫁做人妇……
他收回视线,神情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与平和。
见自己儿子被夸,吴绣一时来了劲,恨不得将自己儿子从小到大的优点全抖出来。
什么从小就懂事听话孝顺老实,什么一心只读圣贤书,夫子说接下来的乡试中选极有希望。
“玉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同女儿一般无二,玉儿也拿言松当亲哥哥。”
“玉儿与姬公子有缘,那便是言松与姬公子有缘,若以后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家言松的,姬公子只管开口使唤。”
吴绣笑嘻嘻说完,看向素言松,却发现自家儿子没有上前更进一步拉拢关系的意思。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她正想要打圆场,一直躲在言松身后的言柏倒是开了口。
“母亲,你昨天还在说,哥哥乡试过了就娶县令的女儿为妻,那哥哥与县令大人有了关系,身份也很高贵了,还需要被人使唤吗?”
童言无忌,清脆无比地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吴绣脸色一白,第一反应便是朝婆母看去。
那日她来探望时,可是亲口对婆母说过,自己是来替言松和素玉说亲的。
果不其然,陈氏眉头一皱,沉沉朝她看来。
“二媳妇,你前几日来我榻前说要替言松向玉儿提亲。今日你这小儿子又说言松要当县令的女婿。”
“这两件事,总有一件是假的。你是拿我这老婆子寻开心,还是觉得玉儿爹娘不在,就可以任你搓圆捏扁?”
老太太说完,像是气急了,捂着心口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素玉脸色刷地白了,慌忙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枚参片压进祖母舌下,语气怕得发颤。
“祖母!祖母别动气,别动气……”
吴绣正被这番话噎得面如土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如何圆场,余光却瞥见自家儿子朝前走了一步,直直站在了陈氏面前。
“祖母莫动气,是言柏年纪小听错了话。孙儿对那县令之女绝无半分非分之想,只愿娶玉妹妹为妻。”
“今日姬公子也在,孙儿斗胆,想求姬公子做个见证,我素言松正式求娶素玉为妻。”
素言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也许是方才姬玄月落在素玉身上那一眼,也许是素玉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
他只感觉若他再不开口,他就要失去他心爱之人了。
吴绣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这副斩钉截铁的模样,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道。
就算素玉现在搭上了姬家的关系,可谁知道这关系能维持多久?
姬家是什么门第,素玉是什么出身,人家贵人记恩是一时,难不成还能记一辈子?
而与县令家的亲事却是实打实的姻亲,那是能写进族谱里光宗耀祖的!
“不行!”
吴绣厉声打断,一时也顾不上婆母还在咳嗽,更顾不上姬玄月还坐在堂屋里,猛地将儿子往后拽了半步。
“你疯了不成?婚姻大事岂容你这般儿戏!玉儿的婚事自有你祖母做主,你一个读书人,当着贵客的面说这些,成何体统!”
她说完转过身对着姬玄月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姬公子千万别当真,这孩子读书读得有些迂了,一时糊涂——”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对上了姬玄月的眼睛。
他不冷不热地看着她,明明事不关己,可那目光里却看得吴绣后背一阵阵发凉。
“吴氏!”
陈氏终于压下咳嗽。
“当着贵客的面,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吴绣这才被这一声呵斥震得从姬玄月冷沉的目光中回过神来。
陈氏:“让姬公子见笑了。家中琐事,扰了公子清静,实在不该。”
“老太太言重了。”
姬玄月十分通透地站起身来。
“今日叨扰已久,老太太大病初愈,该多歇息才是。晚辈改日再登门看望。”
说罢目光越过老太太,落在一直站在老太太身后默不作声的素玉身上。
“素玉姑娘,再会。”